爷爷屋子炕桌上的油灯，灯焰儿缩得只有黄豆粒大，幽暗的光晕勉强撑开巴掌大的一块暖色，堪堪够到炕沿边儿。灯芯“噼啪”轻爆一声，几点细微的火星子溅开，又迅速湮灭在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那点微弱的光晕边缘，仿佛被无形的墨汁浸染，沉沉地压下来，带着初冬深夜渗骨的寒意。
小玉蜷在爷爷的炕上最靠里的位置，薄棉被紧紧裹住肩膀，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油灯摇曳火苗旁，那个盘踞在炕桌一角的轮廓。
是它。又来了。
那东西盘踞在装旱烟的旧笸箩旁边，身形比猫儿大不了多少，一身油光水滑的黄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诡异的、近乎金属的光泽。尖尖的吻部，细长的胡须，尤其那双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小玉，眼珠子像两粒浸在灯油里的琥珀，冰冷，凝固，没有丝毫活物的灵动。它盘踞的姿态僵硬得如同泥塑，只有那条蓬松的尾巴梢，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在落了层薄灰的炕席上扫动着，发出“沙……沙……”的微响，单调得令人头皮发麻。
空气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小玉喉咙发紧，连吞咽唾沫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这是第三夜了。同一个时辰，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梦？她不敢确定。每一次都如此清晰，每一次都冷得让她醒来时牙齿还在打颤。
寂静被一个尖利、干涩的声音突兀地撕裂，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粗粝的石头上反复刮擦，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孩童般的稚嫩腔调，糅合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破财……才能挡灾哟……” 黄皮子的尖嘴纹丝不动，声音却像锥子一样钻进小玉的耳朵，“小玉丫头……听着……拦着你爹……死命拦着……”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某种阴冷的力量。油灯的火苗猛地向下一挫，缩得更小，几乎要熄灭，炕上的寒意陡然加重。小玉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也在这一刻冻住了。
“……别让他碰……那‘黄金骨’！” “黄金骨”三个字被它咬得极重，尖利得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小玉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烂金属般的回响。“碰了……会出事的，问题很严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油灯那点微弱的火苗猛地一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轰然降临。
小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无边无际的寒意，带着坟地里特有的土腥气和朽烂味儿，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她紧紧包裹、淹没。她猛地坐起，薄被滑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单薄的衣衫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艰难地拉扯着干涩疼痛的喉咙。窗外，天边刚刚泛起一丝死鱼肚皮般的灰白。
又是这个梦。一模一样。连续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