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姐的迷惑 > 第17章 狐仙托梦
  炕烧得滚烫,被窝里却像塞满了三九天的冰碴子,一股脑往骨头缝里钻。小玉蜷着身子,牙关止不住地打颤,咯咯的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窗户纸糊得严实,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屋里黑得如同扣了口倒扣的锅底,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弹回自己耳朵里,闷得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那刺骨的寒意忽地变了质,不再是炕上的冰冷,而是凝成了某种沉甸甸、带着湿气的阴冷,沉沉地压在她眼皮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她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身体轻得没有一丝分量,意识却像浸在冻透了的井水里,清醒得发痛。
  双脚没沾地,周遭的景象却猛地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屋子,巨大,空旷,四壁和头顶全是厚实的、凹凸不平的冰层。幽幽的绿光不知从何处渗出,勉强勾勒出冰棱狰狞的轮廓,像无数倒悬的野兽獠牙。寒气不再是感觉,它有了形状,凝成乳白色的雾霭,贴着冰面缓缓流淌,吸一口,肺管子都像要被冰针扎穿。
  屋子正中央,立着一个身影。
  一身褪了色的靛蓝粗布斜襟袄子,浆洗得发硬,下摆直垂到脚面,遮住了鞋。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溜光水滑的髻,一丝不乱。背对着小玉,身形有些佝偻,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沉静。
  小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冻得梆硬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太……太奶?”
  那身影闻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一张脸,沟壑纵横,深刻得如同老树皮被岁月风刀狠狠刻过。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此刻映着幽幽的绿光,更显得没有半分活气。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像是燃着两点幽绿、冰冷的鬼火,直直地穿透寒气,钉在小玉脸上。那目光,不带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漠然,看得小玉三魂七魄都在打晃。
  是胡三太奶。屯子供奉的保家仙里,顶顶灵验也顶顶不好说话的那位。她怎么会……在这冰窖里?
  胡三太奶的嘴唇没动,一个苍老、干涩、如同枯枝刮过冻土的声音,却直接在小玉的脑子里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的棱角:
  “小玉儿……”
  随着这声呼唤,太奶头顶一根尖锐的冰棱尖端,一颗浑圆、黄豆大小的冰珠子,无声无息地凝结、胀大,然后“嗒”地一声轻响,砸在脚下光滑如镜的冰面上,碎成一撮晶莹的粉末。
  小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冷得她骨头缝都在尖叫。
  “你家……”太奶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冰冷而沉重,“要破大财。”
  “嗒!”又一颗冰珠应声而落,在她脚边碎裂。
  小玉的心猛地沉下去,像坠了块千斤的寒冰。
  “你爸……你小舅……”太奶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板得吓人,“那皮衣的营生……要糟!”
  “嗒!嗒!”两颗冰珠接连砸下,碎裂声在寂静的冰窖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