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陆觉得刚才的烟花好像阵仗太大了点,不然怎么烟花已经停了那么久了,他的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快速跳个不停?好像那烟花还在放,一个又一个地都炸开在他的心里了。
他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脖子上的绿度母菩萨吊玉,再开口时嗓子有些涩,又问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林落还是回了那句话:“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这一次,阎陆知道林落的意思了。
他怔怔地开口:“因为没有理由?”又突然笑了一下,“我不信这个的,说不通。”
林落挠挠头,没了办法,说:“那我开始抒情了啊,你稳住。”
阎陆乐了:“我稳住了,你开始吧。”
“可能有点肉麻啊。”林落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说你这个人,整点儿高深的、文艺的,你说你不信这个,说不通,非得逼我整两句情话。”
“对,我就喜欢听你说情话。”阎陆笑得眼睛眯起来,想起来上一次林落说情话的时候,问他“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林落显然也想到那儿去了,她尴尬地咳了咳,开口道:“我想黏在你身边,想抱着你,想被你抱着,想窝在你怀里睡觉,想亲你——嘴角,额边,哪怕眼角的细纹,我都想亲。而且,我也不知道为啥,我看见你就觉得鼻子酸,心脏跟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似的,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和你坐着看云,然后让一辈子就这么过去得了。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能给我上面说的那种感觉和渴望的人,从小到大,我只遇到了你一个人。”
胡说。
阎陆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宠溺的笑:“你确定?”
“确定。”林落坚定地点点头。
“你上次不还说你小时候还喜欢过一个美人姐姐吗?”
“哦,她啊。”林落转了下眼珠,想逗逗阎陆,但又觉得她等不及了,所以不拐弯地直接说,“她不就是你吗,美人姐姐?”
熟悉林落的人都知道,林落这个人对“正义”有一种几乎执拗的坚持。这说好听点叫“正直热情”,说难听点儿就是“轴”。
有一回林落吃完饭忘给钱,都走出三里地了,想起来又走了三里地走回去,把饭钱给了。
面馆老板跟看长了三个头的毛毛虫似的,就差没问一句要不要帮忙打120去检查检查脑子里是不是有积水,连隔壁水果店的老板都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这孩儿可真是实在啊。”
实在的林落把这辈子所有的机灵劲儿都用在阎陆身上了:怎么现身说法,怎么潜移默化地帮阎陆从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怎么才能既待在阎陆身边又不只是待在阎陆身边……她连告白都得再三斟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阎陆给刺激跑了,一路装傻充愣到现在,有时候林落回头去想都觉得自己没生活在古代后宫,算是那么多妃子有福,不然一个一个的迟早被林落算计死。
幸亏林落这好使的脑子没使在歪路上。
幸好林落对于正义有种几乎执拗的坚持,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五岁时遇到过一个小姐姐。
父母工作忙,刚好那段时间幼儿园又爆出虐童新闻,她爸妈一合计,干脆直接送她去读小学吧,反正都要读,早读一点也算有个准备,实在跟不上大不了明年留级。
于是五岁的小林落,在同龄人在幼儿园大班里朝老师要牛奶和玩具时,她已经背着“蜻蜓队长”的书包,乖乖站在路口等校车。
校车不是只接她,她知道,妈妈跟她说过,一定不能闹,要乖乖坐在座位上,不准到处跑,也不准和同学吵架。
她点点头,说记住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校车里坐的不是和她一样的一年级学生,而是中学生!
恐怖的中学生,会瞪人,会轻蔑地笑的中学生!
她上车后,站在司机旁边,看见一车子像狼像虎就是不像人的中学生,她都要哭了。偏偏这群中学生还很爱看热闹,见她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更有甚者一脸不怀好意地朝她招手:“小妹妹,这里有位置。”
话落,自然又是一片哄笑声。
林落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眼睛里包着一眶泪,不敢眨眼睛。
“啧,吵死了。”
这句话声音并不高,甚至还有刚睡醒的慵懒,但车里就是迅速静了下来。
林落透过蒙眬泪眼,看见一个美得像画儿的人,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懒洋洋地向她招手。他手指白皙修长,阳光透过蓝色的车窗帘遗落了一缕,刚好落在美人手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晃,白得像要在光里融化,又刺刺地压过她的眼睛。她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啪嗒”滑过脸颊,掉在校服的白衬衫上。
哭鼻子是哭鼻子了,脚下动作却是一点没停,她天生喜欢好看的东西和人,这个朝她招手的人就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人。她迈着小短腿向美人走去,一边抹眼泪,一边羞赧地想早知道妈妈给她手绢的时候就不该嫌麻烦不带。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林落坐在美人身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很掉链子。
美人噎了一下,因为困所以还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便随意瞄了她一眼,音调还是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随和:“闭嘴。”
“哦。”
美人只是看起来脾气不好,其实人还是很好的。她之所以这么想不是林落天生颜狗,主要是美人确实好。
她第一天上学,错过了小学校车,中学校车的司机看她一个人站在那儿就顺带载了她,反正两所学校离得也不远,到了分岔路,司机把她放下去:“顺着那条路往里走五十米就是你们学校啦,快去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美人姐姐,美人姐姐还眯着眼睡觉。她叹了口气,攥着书包带子走了,心想还没有告诉美人姐姐,自己叫什么名字呢。
大概是上学第一天就出了岔子,第二天妈妈打算亲自把她带到小学校车上才离开。
她再次遇见美人姐姐的计划落空。
她没等妈妈把伞装进书包里,便一溜烟跑了,却正好碰上小学校车。
好吧。林落耷拉着头上了校车,里面都是和她一样的小豆丁。
“你知道吗,红领巾那么红是革命前辈的鲜血染红的。”同桌神神秘秘地跟她说。
“那你还敢戴?”林落没好气地说一句。
同桌一寻思,“哇”地哭了,嚷着“我再也不当少先队员了”。
一个孩子哭,整辆车里的孩子都哭了,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去了学校。老师知道原因后,哭笑不得,拍拍同桌的头:“你离当少先队员还有两年呢,急什么。”
“那我也不当。”
“不当就不当,到时候大家都当。”
“那我就当。”同桌擦擦眼泪,吸吸鼻子说道。
“没骨气。”林落撇撇嘴,暗自想着。还是美人姐姐酷,虽然声音有些怪,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柔软清脆,有些低沉慵懒,但这丝毫不影响美人姐姐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美人姐姐长得那么好看,随随便便倒在椅子上睡觉都那么酷,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人于水火之中。
她要是也可以那样就好了。
林落之后还遇到过美人姐姐一次,她起床起晚了,错过校车,一个人在路上想一会儿老师问为什么迟到了,是要说自己肚子疼,还是说作业忘带了回去取了?她正寻思着哪种谎言能让老师信,就听见耳边传来一个朝思暮想的声音:“小哭包,你上学去啊?”
林落抬头,果然是美人姐姐。
那天早上林落坐在美人姐姐自行车后座叽叽喳喳了一路,说她叫林落,森林的林,凋落的落。
“为什么是‘凋落’?”美人姐姐问她。
“这个词比较高级,我才一年级哎,我就知道这个词。”林落臭屁得很坦然。
美人姐姐又被噎住了,好笑地哼一声:“还有更高级的,你知不知道?”
“什么?”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落星河。”美人姐姐慢悠悠地把这句对于小林落来说很复杂的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