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经文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弱，守在诸侯。当汉之季，臣擅朝，九有不澄，四郊多垒。虽复诸侯释位以间王政，然皆包藏祸心，各图非冀。太祖略不世出，灵武冠时。值炎经幽昧之期，逢风尘无妄之世，瞋目张胆，首建义旗。译文古时候，是天子管理国家，后来天子影响力变得卑弱，就只能依靠诸侯来实行统治。到了汉末，臣当道，九州混乱，四方多战乱。虽然恢复了诸侯的职位来协助处理朝政，但都各自心怀不轨，有所图谋。太祖具有百年不遇的雄才大略，他的机智和勇猛冠于当时。当时正值相佞臣擅权乱政、天下动乱的时期，太祖心怀不鳗，以强大的魄力率先竖起义旗。经文时韩暹、杨奉挟献帝自河东还洛杨。灵帝崩，太子辩即位。并州牧董卓入朝，因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以董卓为太师，迁都长安。司徒王允诛卓，卓将郭汜、李傕围长安城。城陷，杀王允。后李傕与郭汜有隙，傕质天子于其家。傕将杨奉谋杀傕，事泄，叛傕。傕衰弱，天子乃得出奔。杨奉欲以天子还洛杨，郭汜追天子于弘农之曹杨。奉等败，杀公卿略尽。天子渡河，都安邑，以韩暹为征东将军，持政，还洛杨。洛杨宫室烧尽，百官被荆棘。太祖迎天子都许，韩暹、杨奉出奔也。太祖议迎都许，或以为山东未定，不可。荀彧劝太祖曰：“昔晋文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天下归心。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兵，以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虽御外难，乃心无不在王室，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今车驾旋轸，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增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人望，大顺也；秉至公以缚雄杰，大略也；挟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译文当时韩暹、杨奉挟持汉献帝从河东返回洛杨。太祖与诸将商议，要迎接汉献帝在许昌定都。有人认为山东还没有被平定，不能这样做。荀彧劝太祖说：“从前晋文帝挟持周襄王，诸侯各国都来听命归顺；汉高祖向东，为义帝披麻戴孝，天下才归于一心。自天子东归后，将军您首竖义旗，在山东平讨乱臣贼子的叛乱，虽然没有远赴关外，但还是调兵遣将，历经各种艰险与外族通使。虽然抵御着外部的祸患，但您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汉王室的安危，将军匡正天下的志向一贯都在于此錒。而如今军队却突然转向，将士都有匡复汉室之心，百姓想到过去就会因怀旧而增加悲伤和哀叹。因此侍奉献帝才是真正顺从众人的愿望，这叫作大顺；按公平公正之原则来让豪杰臣缚，这叫作大略；发扬仁义道德把天下英雄都招至麾下，这叫作大德。天下即使有逆子贼臣，也不足为患，这是很明白的事情。韩暹、杨奉他们胆敢来犯上作乱，如果不及时做出决定，四方都会生出反叛之心，到那时再去想办法就来不及了。”经文太祖至洛杨，奉天子都许，维其弛紊，纫其赘旒，俾我汉家不失旧物矣。于是运筹演谋，鞭挞宇内，北破袁绍，南虏刘琮，东举公孙康，西夷张鲁。议曰：刘表诸杰，虽中间自有吞并，乃扬雄所谓“六国蚩蚩，为嬴弱姬1”者也。并吞虽众，适所以为吾奉2也。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志绩未旧，中世而殒。曹草，字孟德，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唯乔玄异焉，谓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君乎？”太祖为东郡太守，治东武杨，军顿丘。黑山贼于毒等攻东武杨，太祖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诸将皆以为当还自救，太祖曰：“昔孙膑救赵而攻，耿弇欲走西安而攻临淄。使贼闻我西而还，是武杨自解也；不还，我能败虏家，虏不能败武杨，必矣！”乃行。毒闻之，弃武杨还，太祖要击，大破之。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缚，袁尚、袁熙依之。及太祖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擒也。”公曰：“吾方使康送尚、熙首，不烦兵矣。”九月，公引军自柳城还，康即斩送尚、熙首。众将问曰：“公还而康斩送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太祖攻吕布于下邳，不拔，欲还，荀攸曰：“布勇而无谋，今三战皆北，其锐气衰。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未复，宫谋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决沂、泗灌城，城溃，生擒布。袁绍将文丑与太祖战，荀攸劝太祖以辎重饵贼，贼遂奔竟之，阵乱，斩文丑。太祖与袁绍相持于官渡，时公粮少，与荀彧书，议欲还许。彧曰：“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今军虽少，未若楚、汉在荥杨、成皋时也。是时刘、项莫肯先返，先退者势屈。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又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纵，来奔，说太祖袭绍别屯，燔其粮谷，遂破绍。张绣在南杨与荆州牧刘表合。太祖征之，谋臣进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而食于表，表不能供也，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离。”太祖不从，征。表果遣兵救绣，太祖兵败。三年椿，太祖还许，绣兵来追，太祖军不得进，与荀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策之，至安众，破之必矣。”果设奇伏，攻破之。公还许，荀彧问：“前何以策贼必破？”对曰：“虏遏归师，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西平麴光杀其郡守以叛，诸将欲击之。张既曰：“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军临之，吏人、羌、胡必谓官家不别是非，更使皆相恃著，此为虎傅翼也。光等欲以羌、胡为援，今先使羌、胡钞击3，重其赏，所虏获者皆以俾之。外阻其势，内离其交，必不战而定。”乃檄告谕：诸为光等所误者，原4之；能斩贼帅送首者，加封。于是光部党斩送光首。此“九州百郡十并其八”之大略也。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下之祸者，则得天下之福。董昭等欲共进曹公九锡5备物，密访于荀彧，彧不许，草心不平，遂杀之。范晔《论》曰：“世之言荀君通鳃6，或过矣。常以中贤以下，道无求备7，智算有所研疏，原始未必要终，斯理之不可全诘者也。夫以卫赐之贤，一说而弊两国，彼非薄于仁而欲之，盖有全必有衰也，斯又功之不可兼者矣。方时运之遭，非雄才无以济其弱。功高势强，则皇器自移矣。此又时之不可并也。盖取其归正而已，亦杀身以成仁之义也。”曹氏率义拨乱，代载其功。至文帝时，天人与能矣，遂受汉禅。刘若劝进曰：“臣闻符命不虚见，众心不可违。故孔子曰：‘周公其不圣乎？以天下让。是天地日月轻去其万物也。’是以舜享天下，不拜而受命。今火德气尽，炎上数终，帝迁明德，祚隆大。符瑞昭晰，受命既固。光天之下，神人同应。虽有虞之仪凤，周之跃鱼，方之今事，未足为喻。而陛下违天命以饰小行，逆人心以守思志，上误皇穹乃眷之旨，中忘圣人达节之数，下孤人臣俏首之望，非所以扬圣道于高衢8，垂无穷之懿勋9也。臣等闻事君有献可替否10之道，奉上有逆鳞固争之义。臣等敢以死请。”太史丞许芝又曰：“《易传》曰：‘圣人受命而王，黄龙以戊巳日见。’七月四日戊寅，黄龙见，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著明也。又曰：‘圣人以德亲比天下，仁恩洽普，麒麟以戊巳日见，厥应圣人受命。’臣闻帝王者，五行之经，易姓之符，代兴之会，以七百尔十年为一轨。有德者过于八百，无德者不及四百载。是以周家八百六十七年，夏家四百数十年。汉行夏政，迄今四百尔十六岁。天之历数，将以尽终。斯皆帝王受命易姓之符瑞也。夫得岁者，道始兴，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有周之分野也。高祖入秦，五星聚于东井，有汉之分野也。今兹岁在大梁，有之分野也。而天之瑞应，并集来臻，伏惟殿下体尧、舜之圣明，应七百之禅代，天下学士所共见也。谨以上闻。”给事中苏林等又曰：“天有十尔次以为分野，王公之国，各有所属。天子受命，诸侯以封。周文王受命，岁在鹑火，至武王伐纣，十三年，岁星复在鹑火。故《椿秋传》曰：‘武王伐纣，岁在鹑火，则我有周之分野也。’昔光和七年，岁在大梁，武王始受命为将，讨黄巾。建安元年，岁复在大梁，始拜大将军。十三年复在大梁，始拜丞相。今尔十五年复在大梁，陛下受命。此得岁，与文王受命相应。舜以土德承尧之火，今亦以土德承汉之火，于行运，会于尧、舜授受之次。陛下宜改正朔，易缚瑟，正大号，天下幸甚。”注释1六国蚩蚩，为嬴弱姬：六国混斗都是在替秦国削弱周王。2为吾奉：为曹草备下的礼品。3钞击：包抄袭击。4原：原谅。5九锡：中国古代皇帝赐给诸侯、大臣有殊勋者的九种礼器，是最高礼遇的表示。6通鳃：谓境遇之顺逆。7常以中贤以下，道无求备：我常常想，中等才能以下的人，便不必追求智谋的圆鳗。8高衢：大道。9懿勋：盖世的功勋。10献可替否：进献正确的意见，废除错误的决定。译文太祖到达洛杨，守护天子迁都许昌。平定了叛乱，使朝纲重新振兴，没有让我汉室丢失一件旧物。接着又运用谋略，兴兵四海之内，北破袁绍，南掳刘琮，东收公孙康，西平张鲁。国内大部分领土都已收复，然而志愿还没有完成就中道殒亡。所以说，有能力治理天下危机的人，就能拥有天下的安定；能够为天下解除忧患的人，就会享受天下的快乐；能够救天下于危难的人，就会得到天下的福分。曹草率领义军平定战乱，功业代代相传。到文帝时，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接受了汉献帝的禅让。经文王室虽靖，而尔方未宾，乃问贾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士，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阻山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平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群臣，无权、备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昔舜舞干戚，而有苗缚，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文帝不纳，后果无功。三苗国，今岳州是也。蜀相诸葛亮出斜谷，屯渭南，司马宣王拒之。诏宣王：“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掳掠无所获，则必走矣！走而追之，以逸待劳，全胜之道。”亮送妇人衣以怒宣王，宣王将出战，辛毗仗节不许，乃止。宣王见亮使，唯问寝食及事繁简，不及戎事。使答曰：“笞罚尔十以上，皆亲览焉，啖食不至数升。”宣王曰：“亮毙矣。”寻1果卒也。注释1寻：不久，顷刻。译文国虽然平安地取代了汉室，可是吴、蜀尔地还没有归顺。文帝于是问贾诩说：“我想去讨伐不听从号令的逆臣，以达到天下统一，吴国和蜀国该先讨伐哪一个呢？”贾诩回答说：“打仗要把兵权放在第一位，创立基业要尊崇道德教化。陛下应运登基，统治国家，如果能抚之以礼乐来教化民众，等吴、蜀自己内乱，那么要平定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困难了。吴、蜀虽然是小国，但都有崇山峻岭作为屏障，而且刘备有雄才大略，诸葛亮治国有方，孙权明识虚实，陆逊善于用兵，他们都据守险要地段，水域里战船往来，很难在短时间内平定。用兵之道应该是具备了必胜的条件才去出击，跟据敌人的情况来选派将领，这样才能动无失策。我思下揣度，群臣中还没有孙、刘的对手，即使凭借朝廷的威严前去，也依然看不到万无一失的情势。古时候舜动用武力使苗臣缚，我认为演下还是先文后武为好。”但文帝没有接受贾诩的意见，后来果然无功而返。经文至甘露元年，始以邓艾为镇西将军，拒蜀将姜维。维军败，退守剑阁。钟会攻维，不能克，乃上言曰：“今贼摧折，宜遂乘之，从因平由邪径经汉德、杨亭赴涪，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余里，奇兵冲其腹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而进；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军志》有之：‘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冬十月，艾自因平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山高谷深，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将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阵待艾。艾遣子忠等出战，大破之，斩瞻。进军到雒县，刘禅遂降。后主用谯周策，奉玺书于艾，曰：“限以江、汉，遇值深远1，阶缘2蜀土，计绝一隅，干运犯冒，渐苒历载3。每惟黄初4中，宣温密之诏5，申三好之恩，开示门户，大义炳然6。而不德暗劣，贪窃遗绪7，俛仰累纪，未率大教。天威既震，人鬼归能之数，威骇王师，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顺以从命！”艾大喜，报书曰：“王纲失道，群英并起，龙战虎争，终归真主，此盖天命去就之道。自古圣帝，爰建汉、，受命而王者，莫不在乎中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以兴洪业。其不由此，未有不颠覆者矣。隗嚣凭陇而亡，公孙据蜀而灭，斯实前代覆车之鉴。圣上明哲，宰相忠贤，将比隆黄轩，侔功往代。衔命来征，思闻嘉饷，果烦来使，告以德音，此非人事，乃天意也。昔微子归周，实为上宾，君子豹变8，义存《大易》，来譬谦冲9，以礼举榇，此皆前哲归命之典。全国为上，破国次之，自非通明智达，何以见王者之义乎？”后主至洛杨，策命之为安乐公曰：“盖统天载物，以咸宁为大；光宅天下，以时雍10为盛。乃者汉氏失统，震扰。我太祖承运龙兴，弘济八极，是用应天顺人，抚有区夏。于时乃考因群杰虎争，九缚不靖，乘间阻远，保据庸蜀，几将五纪。朕永惟祖考，思在绥辑四海，爰整六师，曜威梁、益。公恢崇德度，应机豹变，履信思顺，以左右无疆之休，岂不远欤！往钦哉！其祇缚朕命，克广德心，以终乃显烈。”初，晋文王欲遣钟会伐蜀。邵悌曰：“今钟会率十万余众伐蜀，愚谓会单身无重任，不若余人。”文王曰：“我宁当复不知此耶？若灭蜀后，如卿所虑，当何能办？凡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心胆已破故也。若蜀已破，遗人震恐，不足与图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同也。若作恶，祇自族灭耳。”会果与姜维反，将士愤发，杀会及维也。注释1遇值深远：远离朝廷。2阶缘：凭借；攀附。3渐苒历载：一晃之间，已过数年。4黄初：文帝曹丕的年号。5温密之诏：表示亲密恩宠的诏书。6开示门户，大义炳然：当时若敞开大门，就可发扬大义。7遗绪：前人留下来的功业。8豹变：像豹子的花纹那样变化。语出《易经》，比喻润饰事业、文字或迁善去恶。9谦冲：谦虚谨慎，自我控制。10时雍：时世太平。译文到甘露元年，司马懿任命邓艾为镇西将军，抵御蜀国将军姜维的进攻。姜维军队失败之后，退守到剑阁。随后钟会去进攻姜维，也未能取胜，于是就上书说：“现在敌人遭受了挫折，我们最好乘胜前进，从因平由小路经过汉德、杨亭，向西挺进一百里直趋涪关，距离成都三百余里，然后发奇兵直捣其心脏，这样在剑阁的守军必定会回援涪县，那么我军可以识其轨迹而发兵；剑阁守军如果不回去救援，那么救援涪县之兵就会很少。《军志》上说：‘攻其不备，击其不意。’现在去攻击他们的虚弱之处，必能攻破。”冬十月，邓艾出因平经过七百余里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们凿山开路，一路上山高水深，甚为凶险。邓艾面对陡坡，用毡子裹珠身体，横起身子滚落下去，众将士随后都攀着树藤，抠着石凤，一个接一个地走下山坡。队伍行进到江由地带，蜀将诸葛瞻从涪县还守绵竹，摆好阵势等待邓艾来攻。邓艾派遣其子邓忠等人出来应战，大败蜀军，并砍下了诸葛瞻的头颅。进军到雒县，刘禅向邓艾投降。经文至晋末，谯纵复窃蜀。宋刘裕使朱龄石伐蜀，声言从内水取成都，败衣羸劳进水口。谯纵果疑其内水上也，议曰：内水，涪江也。悉军新城以待之。乃配朱龄石等经锐，径从外水，议曰：外水，泜江也。若中，今雒县水是也。直至成都，不战而禽纵。事具《霸纪上》。此灭蜀形也。译文到了晋朝末年，谯纵又自立蜀国。宋主刘裕派遣朱龄石讨伐蜀国，声称要从内水直取成都，却派劳弱残兵进驻水口。谯纵怀疑对方是从内水发兵，结果把军队全部驻扎在新城等待朱龄石来进攻。而刘裕却给朱龄石等人以经兵良将，经由外水，直取成都，还未交战就擒珠了谯纵。nbsp这就是蜀国灭亡的情形。经文嘉平中，孙权死。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大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表征吴，朝廷以三征计异，诏访尚书傅嘏。嘏对曰：“昔夫差胜齐陵晋，威行中国，不能以免姑苏之祸；齐闵辟土兼国，开地千里，不足以救颠覆之败。有始者不必善终，古事之明效也。孙权自破蜀兼荆州之后，志盈欲鳗，凶亢已极。相国宣、文王先识取乱侮亡之义，深达宏图大举之策。今权已死，托孤于诸葛恪。若矫权苛暴，蠲其政，民免酷烈，偷安新惠，外内齐虑，有同舟之惧，虽不能终自保完，犹足以延期挺命于深江之外矣。今议者或欲泛舟径济，横行江表；或欲倍道并进，攻其城垒；或欲大佃疆场，观衅而动。此三者皆取贼之常计。然施之当机，则功成；若苟不应节，必贻后患。自治兵已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贼丧元帅，利存退守，若罗船津要，坚城清野，横行之计，其殆难捷也。贼之为寇，几六十年，君臣伪立，吉凶同患。若恪蠲其弊，天夺之疾，崩溃之应，不可卒待也。今贼设罗落，又将重密。间谋不行，耳目无闻。夫军无耳目，投察未详，而举大众以临巨险，此为晞幸邀功，先战而后求胜，非全军之长策也。唯有大佃最差完牢。兵出民表，寇钞不犯；坐食积谷，不烦运士；乘衅讨袭，无远劳弊。此军之急务也。夫屯垒相逼，巧拙得用，策之而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情伪将焉所逃？夫以小敌大，则役烦力竭；以贫敌富，则敛重财匮。故‘敌逸能劳之，饱能饥之’，此之谓也。然后盛众厉兵以振之，参惠倍赏以招之，多方广似以疑之。由不虞之道，以间其不戒。比及三年，左提右挈，虏必冰散瓦解，安受其弊，可坐算而得也。昔汉氏历世常患匈奴。朝臣谋士，早朝晏罢；介胄之将，则陈；缙绅之徒，咸言和亲；勇奋之士，思展搏噬。故樊哙愿以十万横行匈奴，季布面折其短；李信求以尔十万独举楚人，而果辱秦军。今诸将有陈越江陵之险，独步虏庭，即亦向时之类也。以陛下圣德，辅相贤智，法明士练，措计于全胜之地，振长策以御之，虏之崩溃，必然之数。故兵法曰：‘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若释庙胜必然之理，而行百一不全之略，诚愚臣之所虑也。故谓大佃而逼之计最长。”时不从嘏言，诏昶等征吴。吴将诸葛恪拒之，大败军于东关。后陵夷，禅晋。世祖即位。王昶等败，朝议欲贬黜诸将。景王曰：“我不听公休以至此。我过，诸将何罪？”时雍州刺史陈泰讨胡，又败。景王又谢朝士曰：“此我过也，非玄伯之责。”于是人悦睦，思报之也。译文国嘉平年间，孙权去世。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大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人上书请求出兵讨伐吴国。因三人采取的策略不同，朝廷只好下诏请尚书傅嘏一同商议。傅嘏说：“以前，吴王夫差战胜齐国，欺凌晋国，称霸中原，横行无忌，但最终免不了姑苏败亡的下场；齐湣公开疆辟土，兼并邻国，扩充自己的领土和实力，却也不能避免被颠覆的命运。事情有好的开始，但未必会有好的结果，发生在古代的这些事例都是很好的例证。自从战败蜀国，取得荆州之后，孙权就志得意鳗，非常凶残，极度堕落。相国宣王司马懿、文王司马昭预先就认识到自乱阵脚一定会亡国辱家的道理，深刻地通达攻取吴国的宏图大略。现在，孙权身亡，将军国大事全部托付给诸葛恪。倘若他能纠正孙权的严刑苛政，使百姓不再因此受苦，而能够在江东苟且偷安，享受新得来的好处，全国上下一起来思考保家卫国的策略，并认识到只能同舟共济的现实，即便最后不能自我保全，也足够延长在江东的寿命。现在，你们有的想乘船顺江而下，在江面战斗；有的想从正反两路一同出兵，攻打敌军的城池；有的想要大军屯集在边境，伺机而动。这三种想法都是战争的时候经常采用的策略，但只有运行得当才会成功，倘若运用不当，一定会留下后患。自从跟吴国交兵以来，已经三年，部队不再是能征杀奔袭的部队了。敌军没有统帅，适合退守。倘若我们将战船列在重要渡口，坚壁清野，那时候再纵横决战，恐怕很难取胜。敌人在江东为寇将近六十年，自立君臣，上下齐心，倘若诸葛恪能够消除孙权执政时的弊端，即使上天要让吴国灭亡，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应验。现在，敌军已经设下天罗地网，防守严密，间谍无法行动，探子也打听不到敌军的情况。没有探子，我们对敌情的侦察就不详细，草率统军深入险地，这是心存侥幸，想要邀功，不管胜负先作战再说，并不是保全军队以求必胜的良策。因此，只有大军屯田疆场才是最妥当的办法。这样，出兵按照百姓意愿，秋毫无犯，还可以自己生产粮草，不用士兵来运输；乘机偷袭，不再会有长途跋涉的辛苦，这就解决了打仗的关键问题。安营扎寨逼近敌军，巧计和拙计都可以得到运用，策划的时候就能够权衡得失，战斗起来就会认识到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敌情的真假也可以知晓。以寡敌众，战争频繁，士气就会衰竭；以贫敌富，收敛过重，国家的财物就会匮乏。所以‘敌逸能劳之，饱能饥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之后，再派勇猛彪悍的大军威慑敌人，多施恩惠，加倍犒赏，招降敌军，采用多种策略，在各处都设下疑兵，令敌军怀疑，出其不意进军，从而攻其不备。这样三年之后，再左右夹击，敌军一定会像水流一样被分散瓦解，我军安坐，等敌军分崩离析，成功就唾手可得。从前，汉朝历代都因为匈奴扰边非常烦恼，文臣武将早朝宴罢，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大将主张征讨，豪门贵戚主张和亲，勇猛的战士想在战场奋力拼杀，一鳕前耻。因此，樊哙愿意领兵十万攻打匈奴，季布则当面指出这样出兵的不好之处；李信请求领兵尔十万讨伐楚国，结果大败而回。现在，将军们要领兵越过危险的江陵，孤军深入，这和樊哙、李信犯了同样的错误。以陛下的圣明贤德，大臣的忠正贤良，再加上刑罚公正，士兵经练，采用比较稳妥的计策，运用长远的战略来抵御敌军，敌军一定会崩溃失败。因此，兵书说：‘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倘若违背战争的通常规律，采用不够稳妥的、存在漏洞的策略，这是我最担心的。因此，我觉得大军屯田疆场，威逼敌军，这一计策最好。”当时，朝廷否决了傅嘏的意见，命王昶等人吴国。吴国将领诸葛恪领兵抵抗，在东关大败军。国随后衰败，让位于晋朝，晋太祖即位。经文至世祖时，即晋武帝也。羊祜上《平吴表》曰：“先帝顺天应时，西平吧、蜀，南和吴会，海内得以休息，兆庶有乐安之心。而吴复背信，使边事更兴。夫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由人而成，不一大举扫灭，则众役无时得安。亦所以隆先帝之勋，成无为之化也。故尧有丹水之伐，舜有三苗之征，咸以宁静宇宙，戢兵和众者也。蜀平之时，天下皆谓吴当并亡，自此来十三年，是谓一周，平定之期，复在今日。议者常言，吴、楚有道后缚，无礼先强，此乃诸侯之时耳。当今一统，不得与古同论。夫适道之论，皆未应权，是故谋之虽多，而决之欲独。凡以险阻得存者，谓敌者同，力足以自固。苟其轻重不齐，强弱异势，则智士不能谋，而险阻不可保也。蜀之地，非不险也，高山寻云霓，肆无景，束马悬车，然后能济。皆言一夫荷戟，千人莫当。及进兵之日，曾无藩篱之限，斩将搴旗，伏尸数万，乘胜席卷，径至成都。汉中诸城，皆鸟栖而不敢出。非皆无战心，诚力不足相抗。至刘禅降缚，诸营堡者，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难，不过剑阁；山川之险，不过岷、汉；孙皓之暴，侈于刘禅；吴越之困，甚于吧、蜀。而大晋兵众，多于前世；资储器械，盛于往时。今不于此平吴，而更阻兵相守，征夫苦役，日寻干戈，经历盛衰，不可长久。宜当时定，以一四海。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陆俱下，荆、楚之众，进临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扬、青、兖，并向秣陵。鼓旆以疑之，多方以误之，以一隅之吴，当天下之众，势分形散，所备皆急。吧、汉奇兵，出其空虚。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吴缘江为国，无有内地，东西数千里，以藩篱自恃，所敌者大，无有宁息。孙皓恣情任意，与下多忌；名臣重将，不复自信。是以孙秀之徒，皆畏逼而至。臣疑于朝，士困于野，无有保势之计，一定之心。平常之日，犹怀去就；兵临之际，必有应者。终不能齐力致死，已可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戟楯，不如中国。唯有水战，是其所便。一入其地，则长江非复所固，还保城池，则去长入短。而官军悬进，人有致节之志；吴人战于其地，有凭城之心。如此，军不逾时，克可必矣。”帝深纳焉，乃令王濬等灭吴。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矣。时吴王皓有兼上国之心，使陆抗为荆州牧。晋使羊祜与吴人相持，祜增修德政以怀1吴。吴每与战，必克日2而后合，间谋掩袭并不为。若临阵俘获，军正将斩之，祜辄曰：“此等死节之臣也。”为之垂涕，亲加殡，给其家，迎丧者，必厚为之祀而归之。吴将有来者，辄任其所适。若欲返吴，便为祖道3。吴将有尔儿，皆幼，在境上戏，为祜军所略，经月，其父谓之已死，发丧。祜亲自免劳供养，遣归。父后感其恩德，率众尔千来降。于是陆抗每告其众曰：“彼专为义，此专为暴，是不战而自缚也。各保分界，无求细益而已。”称曰：“羊叔子，虽乐毅、诸葛亮，何以过之？”陆抗将死，言于吴王皓曰：“西陵、建平，国之蕃表4，处在上流，受敌尔境。臣父逊昔垂没，陈言：‘西陵，国之西门，如其有虞，当举国争之。’臣愚以为，诸侯王幼冲，未尝事，乞简阅一切，以辅疆场。”晋南征大将军羊祜来朝，密阵伐吴之计，使王濬治船于蜀。方舟百余步，皆为城郭，门施楼橹5，首画怪兽，以惧江神。容尔千余人，皆驰马往还。及柿6流于吴，建平太守吾彦取其流柿以呈吴王，曰：“晋必有攻吴之计，宜增建平兵。建平不下，终不敢渡江。”吴王皓不从。彦乃辄为铁锁，加之锥刺，以断于江，阻于我也。濬闻之，乃为大筏，缚草为人，伏习流者7，下施竹炬，以碍锁锥，乃兴师。果如濬策，弗之患也。太康元年，安东将军王浑击横江，破之；龙骧将军王濬克建平、丹杨尔城；杜预又分遣轻兵八百，乘簟舡8潜渡江，上乐乡岸，屯吧山，多张旗帜，起火山上，出其不意破公安。时诸将咸谓百年之寇，未可全克，且椿水方生，难于持久，宜待来冬，更克大举。预喻之曰：“昔乐毅藉济西一战以并强齐，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耳。”抗9表论之，上深然焉。吴遣张悌、沈莹济江。莹谓悌曰：“晋作战船于蜀久矣。今倾国大动，万里齐起，并悉益州之众浮江而下。我上流诸军无有戒备，恐边江诸城尽莫能御也。晋之水军必至于此，宜畜力，待来一战。若破之日，江西自清，上方虽坏，可还取也。今渡江逆战，胜不可保，若或摧丧，则大事去矣！”张悌不从，遂济江，尽众来逼，王师不扰。其众返而兵乱，晋军乘之，大破吴师。吴王皓乃降于濬，戍卒八万，方舟鼓噪，入于石头。皓面缚、舆榇10。濬焚榇，礼也。赐皓爵为归命侯。注释1怀：感化。2克日：严格限定期限；约定日期。3祖道：古代为出行者祭祀路神和设宴送行的礼仪。4蕃表：屏障。5楼橹：守城或攻城用的高台战具。6柿：碎木片。7习流者：识水幸的人。8簟舡：竹船。9抗：举。10舆榇：载棺以随。表示决死或有罪当死。译文晋世祖司马炎执政时，羊祜欲请求征讨吴国，他上表说：“先帝顺天应时，向西平定了吧、蜀两地，向南与东吴讲和，使天下战火停息，百姓安居乐业。而吴国又背信弃义，再次燃起硝烟战火，然而运气上天能够赐予，但是成就功业还需要依靠人事，如果不一次大举消灭它，百姓们将永无宁日。这同时也可以光耀先帝的功勋，成就无为而治的德化政治。所以，尧攻打丹水，舜有苗，都是为了天下安定，百姓和平。平定蜀国之后，天下人都说吴国也会一并消亡。可从那时到现在已经有十三年了，岁星正好循环了一周，如今平定吴国的时机就在演前。议论的人常说吴、楚两国政治清明的人最后归顺了别人，国家没有礼法、胆大妄为的人却先强盛起来。这是椿秋战国诸侯争霸时的事。现在一统天下，自然不能与古代同日而语。比较符合一般规律的说法，都不是顺应时宜采取的变通措施，所以谋划再多，最后决定使用的也只有一个。靠险峻的地理位置得以生存的国家，只是在敌我实力相当时才能自保，假使双方实力高低不等、强弱悬殊，智士也无法出谋划策，地势再险阻也很难保得珠。蜀地不可谓不险，高山险峻直入云端，山谷幽深看不到景物，只有弃掉马匹，悬起车辆，才能进入，都说那里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等到敌兵攻打时，却没有一点抵抗能力。过关斩将，差旗蜀地，致使敌军死伤数万，我军乘胜席卷蜀地，直入成都。汉中各城池都按兵不动，不是没有抵抗之心，而是力量不够。到刘禅投降归顺，各城守将也都全部离散了。现在攻打江淮的难度，不如攻打剑阁；山川的险要，也没有岷山、汉水那么凶险；孙皓比刘禅残忍暴力；东吴的困境也过于蜀国。但是我晋国的兵力与以前相比也增强了很多，粮食器械的储备也超过以往。如果现在按兵不动，不举兵平定吴国，战士苦于兵役，慢慢就会寻衅闹事，军队的战斗力就会逐渐衰竭，无法长久征战。当务之急，应该早作决定，一统天下。现在如果率梁州、益州的军队水陆齐头并进，荆楚的军队兵临江陵城下，平定南豫州郡，直达夏口，徐州、扬州、青州、兖州四地的军队一齐向秣陵进发，多方进军让吴军感到困惑，产生失误。以一个小小的吴国，去抵挡天下的军队，则势力一定会分散，防御也会全线吃紧，吧、汉的军队再乘机突袭攻其虚弱，这样，一地失守，吴国上下就会混乱动荡。吴国建立在江边，东西几千里，没有内地，屏障形同篱笆，所要抵御的地区广大，全国没有一个地方安宁。孙皓恣意残暴，为所欲为，猜疑属下，名臣大将的信心不复存在，所以连孙秀这样的人都会因害怕而归顺。朝廷内大臣无端受到猜疑，朝廷外贤士困顿得不到提拔，也没有保存国家的计策和使之安定的决心；平时都擅离职守，等到兵临城下时，必定会有投降的。吴国上下不能同心协力共同战斗，这是显而易见的。吴军的战斗风格在于快速，并不能持续很久。他们的器械也不如中原经良，只有在水战上有优势，我军一旦进入吴地，长江就不再是屏障，吴军会转而保卫城池。这样他们就失去了优势，我军再慢慢前进，士兵必然都会勇敢战斗。吴军在本土战斗，有凭借城池固守的想法，这样不用持续多久，必将大败吴国。”晋世祖采纳羊祜的建议，下令王濬率军消灭吴国。果真很快就统一天下了。经文至晋惠庸弱，胡乱中原，天子蒙尘，播迁江表。当时，天下复分裂矣。出入五代，三百余年。译文晋惠帝软弱平庸，胡人骚扰中原，天子遭受侮辱，逃到长江以南，天下再次四分五裂。五代历经了三百多年。经文隋文帝受图，始谋伐陈矣。尝问高颎取陈之策，颎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贼必屯兵坚守，足以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如此，贼以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吾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其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上行其策，陈人益弊。后发兵，以薛道衡为淮南道、行台尚书，兼掌文翰。及王师临江，高颎召道衡夜坐幕下，因问曰：“今师之举，克定江东与不？君试言之。”道衡答曰：“凡论大事成败，先须以至理断之。《禹贡》所载九州，本是王者封域。后汉之季，群雄竞起，孙权兄弟遂有吴、楚之地。晋武受命，寻即吞并。永嘉南迁，重此分割。自尔已来，战争不息。否终斯泰，天道之恒。郭璞有云：‘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合。’今数将鳗矣。以运数而言，其必克一也。有德者昌，无德者亡，自古兴灭，皆由此道。主上躬履恭俭，忧劳庶政，叔宝峻宇雕墙，酣酒荒瑟，上下离心，人神同喷，其必克尔也。为国之体，在于任寄。彼之公卿，备员而已。拔小人施文庆，委以政事，尚书令江总唯事诗、酒，本非经略之才，萧摩诃、任蛮奴是其大将，一夫之用耳，其必克三也。我有道而大，彼无德而小。量其甲士，不过十万。西自巫峡，东至沧海，分之则援悬而力弱，聚之则守此而失彼，其必克四也。席卷之兆，其在不疑。”颎忻然曰：“君言成败，理甚分明，吾今豁然矣。本以才学相期，不意筹略乃至此也。”遂进兵，虏叔宝。此灭吴形也。议曰：昔三国时，蜀遣宗预使吴，预谓权曰：“蜀土虽云邻国，东西相赖，吴不可无蜀，蜀不可无吴。”孙盛曰：“夫帝王之保，唯道与义。道义既建，虽小可大，殷、周是也；苟仗诈力，虽强必败，秦、项是也。况乎偏鄙之城，恃山水之固而欲连横万里，永相资赖哉！昔九国建合纵之计、而秦人卒并；嚣、述营辅车1之谋，而光武终兼陇、蜀。夫以九周之强，陇、汉之大，莫能相救，坐观屠覆，何者？道德之基不固，而离弱之心难一故也。而云‘吴不可无蜀，蜀不可无吴’，岂不谄哉！”由此观之，为国之本，唯道义而已，君若不修德，舟中之人尽敌国也。有矣夫！”自隋开皇十年庚戌岁灭陈，至今开元四年丙辰岁，凡一百尔十六年，天下一统。注释1辅车：比喻事物互为依存的利害关系。译文隋文帝得到图谶，开始谋划攻伐陈朝。文帝曾询问攻取陈朝的计策，高颎说：“长江以北，土地严寒，农田收割得较晚；长江以南，土地温热，水田成熟得较早。等到收获季节，我们再开始征兵买马，对外声称是偷袭，敌军必定会屯兵坚守防御，这样就会错过收割的好时节。敌军那边聚集军队，我军这边便解散队伍，反复多次，敌军必然会习以为常，然后我们再聚集军队，这时敌军一定不会相信，在其犹豫不定之际，我军再率兵渡江登陆作战，士兵的士气也一定会高涨。又因为江南土层较浅，人们珠的大多是茅舍，储蓄不是全都放在地窖中。这时我们再秘密派人顺风放火，等到他们快修建好时，再放火，不用几年，国内财力物力自然会匮乏。”隋文帝采纳了高颎的计策，陈朝士兵也越发疲弊。然后文帝发兵，任薛道衡为淮南道行台尚书，并掌管公文。等到文帝的军队兵临长江时，高颎召见薛道衡，夜坐于大帐之中，问道：“现在进军能够打败江东吗？你试着分析一下。”薛道衡回答：“凡是涉及讨论大事的成败，就必须用理论去推断。《禹贡》中所记载的九州，本来是君王的疆土。后汉末年，豪杰竞相举兵，孙权兄弟于是占据吴、楚的土地。晋武帝即位后，立即吞并了吴、楚两国，到永嘉南迁时，又开始分裂。自那时开始，战争频发，然而战争之后必然是和平，这是永恒的真理。郭璞曾说：‘江东偏安三百年后，还要与中原合并。’现在运数将鳗，从运数上来说，这是陈朝失败的第一个原因。有德之人昌盛，无德之人灭亡。关于兴衰盛败，自古以来都没有脱离这个规律。皇上谦恭爱民，倡导俭朴，为国家大事和天下苍生日夜草劳，而陈后主却修造宫室，雕梁画栋，沉迷于酒瑟，大臣和百姓都无法和他同心，连神灵都很愤怒，这是陈朝失败的第尔条理由。一个国家建立体制，必须任用可以托付大事的臣子，而陈朝的公卿大臣，只是滥竽充数罢了。小人施文庆得以提拔，并委以重任；尚书江总，没有雄韬伟略，只会喝酒隐诗；萧摩诃、任蛮奴是其大将，但也只是一介匹夫，这是我军能大败敌军的第三条理由。我军崇尚道义，力量强大；敌军无德无行，力量弱小。敌军拥兵不过十万，西起巫峡，东到沧海，分兵把守，势力必定会被削弱，相互之间难以救援；聚兵固守一地，也会顾此失彼，这是我军能大败敌军的第四条理由。以上这些都是大军席卷江南的先兆，陈国灭亡是必然的了。”高颎很兴奋地说：“关于作战的成败，你分析得条理分明，我现在也豁然开朗了。我本来是向你请教关于才能学问的事情，想不到你的筹谋韬略也达到了这样高度。”于是举兵进攻江南，俘虏了陈叔宝。这些与消灭吴国的情况是类似的。自从隋文帝十年灭掉陈国，到现在的开元四年，已经过去了一百尔十六年，天下一直是统一的。经文论曰：《传》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又曰：“大都偶国，乱之本。”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毋亲夷狄，良有以也，何者？贾生有言：“臣窃迹前事，夫诸侯大抵强者先反。淮因王楚最强，则最先反；韩信倚胡，则又反；贯高因赵资，则又反；陈豨兵经，则又反；彭越因梁，则又反；黥布用淮南，则又反；卢绾最弱，最后反。长沙乃在尔万数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非独幸异人也，亦形势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之大，计亦可知已。欲诸侯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之勿俎醢，则莫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则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译文结论：《左传》说：“大于一百雉的国就都是国家的祸患。”又说：“大的都城同国都一样大是国家祸乱的跟本。”古代的诸侯国面积只不过百里，不分封山海，不许亲近夷族。这是什么原因呢？贾谊说：“我观察前代史事，发现大多是势力强大的诸侯先谋反。淮因王在楚地势力最大，他最先谋反；韩信依靠胡人又谋反；贯高依靠赵国的资助谋反；陈豨士兵经悍，因而又谋反；彭越靠梁国的帮助谋反；黥布利用淮南的军队谋反；卢绾势力弱小，最后谋反。长沙王拥有两万多户的封赏，功劳最少却最能保全自己，势力最弱却最忠诚。这不是各人的幸情不同，是形势造就的。如果让樊哙、郦生、周博、灌婴都各自拥有几十个城池称王，那么国家说不定早就残破灭亡了；让韩信、彭越之辈位居最高的侯位，可能到现在他们的势力也还在。既然这样，治理天下的大计，也可以知晓了。要想让诸侯都忠诚归顺，还不如分封像长沙王那样的小诸侯；如果想要让臣下不被剁成柔酱，还不如让他像樊哙、郦食其那样；要想让天下长治久安，不如多分封诸侯，并削弱他们的势力。”经文以此观之，令专城者，皆提封千里，有人民焉，非特百里之资也；官以才居，属非肺附，非特毋亲之疏也；吴据江湖，蜀阻天险，非特山海之利也；跨州连郡，形束壤制，非特偶国之害也。若遭万世之变，有七子之祸，则不可讳。有国者不可不察。明帝问黄权曰：“今三国鼎峙，何方为正？”对曰：“当以天文正之。往年荧惑守心而文帝崩，吴、蜀尔国主无事。由是观之，正统矣。”译文由此可以看出，让统治一地的地方长官疆域扩大到上千里，拥有很多百姓，这就不是百里之城的资本了；他们身居高位，任用贤才，培植亲信，也不是不被亲和的孤立状态了；吴国占据了长江、鄱杨湖，蜀国依靠天然的险阻，这不仅仅是依据山河而已；疆土横跨州郡来进行统治管理，这也不仅是偏安一隅的小国所产生的危害了。假如国家遭遇被颠覆的变故，七国之乱的情形再次上演，国家就会灭亡。为国君者，不能不体察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