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峻明对我说,我配不上她。”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放手了。”
  ——谢泽阳的日记
  他们从海滩上起身往回走,谢泽阳发现沈冰清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看着有些吃力。
  “脚疼。”沈冰清说,“这个鞋不太舒服,把脚底磨得好疼。”
  “我背你回去吧。”他走到她身前,还没等她反应,便弯下腰揽过她的膝弯,将她背了起来。
  “谢阳阳。”她趴在他的背上,轻轻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好累啊,也好困。”她侧过头,脸颊贴上他的颈窝,“好想睡觉。”
  “睡吧。”他说。
  “你累吗?”
  “不累。”
  “谢阳阳。”
  “嗯,怎么了?”
  “这是你第二次背我。”她合上了眼睛,含糊说,“第一次是在半年前,咱们去北京那次。”
  “那次你的腿受了好重的伤,但你还是跑过来找我了,还背我去医院,最后疼得站都站不稳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谢阳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谢泽阳脚步一顿,沉默了许久,终于稍稍提起了勇气。
  “因为我……”他话刚说一半,就听见了她规律平缓的呼吸声,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侧头去看她沉稳的睡颜,唇角微微弯了弯。
  “因为——我喜欢你。”
  他声音压得很低,甚至低过了他此时起伏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这个睡熟的傻瓜能不能听得见。
  他背着沈冰清回到帐篷时,时间已到后半夜。
  “我真是服了,好不容易等来了流星,结果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见了!”
  “独留我一人在这冰冷寂寞的沙滩上。”程勇一脸幽怨,眼巴巴望向他。
  “许澄光和江萌还没回来?”谢泽阳惊讶问。
  “嗯呢,你俩报完平安之后,他俩就又跑没影了。”程勇无奈耸肩,注意到趴在他背上的沈冰清,大声道,“她这是咋了?”
  “没事,睡着了。”谢泽阳淡淡道,“我送她回帐篷。”
  他把沈冰清送回帐篷,替她盖好了被子,又去药箱里拿了活血化瘀的药,把药液倒在手上,托起她的脚踝,在她的脚掌上轻轻揉了起来。
  药液冰凉,沈冰清眉头一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谢阳阳,我们已经回来了?”她问。
  “嗯。”他答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沈冰清注意到他涂药的动作,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坐起来说:“我自己来!”
  “我来吧。”他说。
  沈冰清没再说话,安静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看。
  “谢阳阳,你眼睫毛长得真好看!”
  “你初一的时候就说过这句话。”他说。
  “我初一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啊!”
  “肯定是因为这句话是夸你的,你才记得住。我说过的别的话你肯定都忘了!”
  怎么会。
  谢泽阳在心里反驳。
  不光是这句,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能清楚记得。
  “谢阳阳。”
  “暑假我们一起学习吧!我知道你每个假期都去市图书馆上自习,我想和你一起去!好吗?”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答应说:“好。”
  “太好啦!”
  “你真好!”
  “超级超级好!”
  “比小心心!”她伸出手指给他比了个心。
  他眼底绽开笑意,把手上的药瓶递给她:“明早起来记得再涂一次。”
  “知道啦!谢谢班长!”她笑嘻嘻地接过药瓶。
  他转身走出了帐篷,没走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谢阳阳!”
  他转过头,看到少女扒开门帘探出了头,眨着眼睛喊他。
  脚都磨破了,还这么不老实。
  “谢阳阳!你相不相信我以后会变成大明星?”
  “我保证暑假每天和你一起学够十个小时!”沈冰清拍胸脯保证,“然后成功考上电影学院!和你一起去北京读大学!”
  “不过我害怕我早上起不来,想麻烦你帮我占个座……”
  “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一向有恩必报!”
  “等未来我当上了大明星,我是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谢泽阳笑了,没接她的话茬:“早点睡,睡醒起来记得涂药。”
  他继续朝自己的帐篷走,再次听见她在他身后对他喊:“谢阳阳!我一定会变成大明星的!”
  “你等我变成大明星哦!”
  “你等我!”
  他在帐篷前停步,转身望向她,唇角的弧度依旧弯着:“知道了。”
  “明天见!大明星!”他说。
  她笑得更加灿烂,向他挥手说:“明天见!谢阳阳工程师!”
  谢泽阳看着她的小脑袋缩回了帐篷里,心中一片柔软滚烫。
  晚安。
  明天见,我的大明星。
  暑假里,谢泽阳每天去图书馆上自习,顺便帮沈冰清买早饭和占座。他的口袋里永远揣着橘子糖,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临近开学的某天,傍晚从图书馆回家的路上,许澄光约他见了一面,告诉他,自己要出国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问许澄光:“江萌知道吗?”
  “知道。”许澄光淡淡说。
  “她给我写了两个字,恭喜。”许澄光扯起唇角笑了一下,“你知道她的表情吗?特别客气,特别官方。”
  相处两年的时间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澄光。
  他以前从没见到过这样的许澄光。
  “本来放暑假之前,在L市那晚,我跟她都约好了,我说以后我们四个一起去北京……”
  “没办法。”他说,“我妈不让我留下,我拗不过她。”
  “以后还回不回来?”
  “不知道。”许澄光垂着头,吸了下鼻子,笑笑说,“反正我就是……过来和你道个别。”
  “以后微信常联系,视频语音都行。”
  “别太想我。”许澄光手臂搭上他的肩膀。
  “一路顺风。”他说。
  夜里回到家,沈冰清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我不去图书馆了,要送光光去机场。”
  “好。”他回复道。
  “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
  “对了,萌萌好像生病了,今天我给她打电话,感觉她的声音有点不太对。但她和我说她没事。你们不是住同一个小区吗?你明天来机场的话,和她一起吧。”
  “好。”
  谢泽阳退出手机微信,拿起钥匙起身,出门去楼下倒垃圾。他刚扔完垃圾,突然发现小区花坛的角落里,江萌正抱着一本相册坐在长椅上发呆。
  “你不回家吗?”他走到她面前问。
  江萌看到他,浅浅笑了,摇了摇头。
  “你没事吧?刚刚清清说,她有点担心你。”他说。
  江萌依旧笑,向他比着手语:“我没事。”
  “许澄光明天上午的飞机,明早我们一起去机场?”他犹豫着开口问。
  “好。”江萌冲他点头,明明唇角还带着笑,眼泪却毫无察觉地落了下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抹眼泪,微微别开了脸。
  谢泽阳怔了怔,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许澄光他性子比较直。”
  “其实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可以直接告诉他。”
  “我知道你……”他欲言又止,被江萌拿出手机打断。
  “你听说过潮汐规律吗?”她在手机上打下这样一句话。
  “潮汐和月亮,一个在海上,一个在天上,它们看见了彼此,却注定无法共生。”
  “我和他,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谢泽阳默默看着她打在屏幕上的几行字,一时哑然。
  他可以和江萌共情,因为可以共情,所以他没有打断,没有劝阻。
  “可我很开心认识他。”江萌垂下头,将自己滴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泪渍用手指轻轻抹干。
  “就像——即便潮汐和月亮无法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