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死后的第七天，突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个“完美定制”APP。
起初，所有亲戚都以为是诈骗链接。
直到大伯给好赌成性的堂哥定制了“顾家”。
第二天他竟真的推掉所有牌局，老老实实回公司上班。
消息传开后，全家彻底疯了。
二叔给脾气暴躁的堂姐定制了“温柔”，她当晚就柔声细语地给全家人挨个端茶倒水。
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小姑，都被定制了“谦逊”，主动接受了家里安排的相亲。
奇迹接连发生，母亲也动了心。
她说自己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想给生病的弟弟定制一个“健康”。
我却一把抢走她的手机，死活不准她去点。
全家瞬间炸了。
“那可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盼着他死？”
“他要错过救命的机会，你就是害死他的凶手！”
“说到底，你不就是怕弟弟健康长大了，跟你争家产吗？”
就连母亲也红着眼质问我，为什么这么自私，连弟弟唯一的活路都要断。
可我不是自私。
我只是想不明白——
那个被他们骂作“捞女”、逼到跳楼的妹妹，真的会在死后大发善心，替这群吸血鬼定制完美亲人吗？
······
妹妹被骂成捞女那天，家里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为她好。
小姑给她介绍的男人四十六岁，离过两次婚。
可人家愿意出八十八万彩礼。
大伯说：
“年纪大会疼人，你嫁过去不吃亏。”
二婶说：
“多少姑娘想嫁有钱人还排不上呢，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妈妈红着眼拉住她。
“念念，妈知道委屈你了。”
“可小宇还躺在医院里。”
“妈不逼你，你就当帮帮这个家，行不行？”
妹妹问她：
“妈，如果生病的是我，你也会让弟弟去卖吗？”
妈妈当场哭了。
亲戚们也炸了。
“你妈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你怎么说话呢？”
“嫁个人而已，怎么就成卖了？”
“你弟弟的命，还比不上你那点矫情？”
妈妈立刻背过身抹眼泪。
“算了，别说了。”
“念念不愿意就不愿意，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救不了自己儿子。”
那天，所有人都在哄妈妈。
没人看见妹妹站在门口，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后来，她拒绝了那个男人。
小姑气不过，把她跟那个男人吃饭的照片发进家族群。
堂哥顺手转了出去，说妹妹嘴上嫌人家老，背地里还不是收了钱。
流言越传越难听。
没过几天，妹妹成了网上人人喊打的捞女。
她丢了工作，男朋友也跟她分了手。
甚至有人堵在公司楼下，问她一晚多少钱。
出事前一天，妹妹回过家。
她求小姑删掉照片，也求妈妈替她澄清。
小姑说：
“照片又不是假的，我怎么澄清？”
堂哥更不耐烦。
“我就随手转了一下，谁知道网友这么闲？”
妈妈握住妹妹冰凉的手。
“念念，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可赵老板愿意帮你解释。”
“你去跟他道个歉，这件事不就过去了吗？”
妹妹安静地看了她很久。
“妈，你还是想让我嫁给他。”
妈妈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我没逼你！”
“我就是想让你嫁个好人家，也想让你弟弟活下来。”
“我到底哪件事不是为了你们？”
妹妹没再争辩。
临走前，她回头问了一句：
“如果我真死了，你们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亲戚们顿时变了脸。
“多大点事，张口闭口就是死？”
“你妈已经够难了，还拿这种话扎她的心！”
“全家都替你打算，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第二天，妹妹从公司顶楼跳了下去。
葬礼上，妈妈哭得几次昏厥。
醒来后，她抓着我的手反复解释：
“我没想让她死。”
“我就是劝她嫁个人，谁知道她会想不开？”
全家也劝她别自责。
他们说妹妹性子烈、心思重，把几句闲话看得比命还重。
仿佛逼死她的那场雪崩里，他们只是站在旁边，好心劝过几句话。
如今，妈妈又坐在我面前。
屏幕上，是妹妹死后发来的“完美定制”APP。
大伯给好赌的堂哥定制了“顾家”。
二叔给脾气暴躁的堂姐定制了“温柔”。
小姑也得到了“谦逊”。
每一份定制都成了真。
所以妈妈也动了心。
“我不要钱，也不求什么好日子。”
“我只想给小宇定制一个健康。”
她刚点开APP，我便一把抢走手机。
“不许点。”
客厅瞬间安静。
妈妈怔怔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这是妹妹发来的。”
“所以呢？”
大伯皱眉。
“她愿意帮家里，说明她早就不计较了。”
我盯着满屋亲人，压了几天的火终于窜了上来。
“你们逼她嫁人，拿她的照片造谣，把她逼到跳楼。”
“现在凭什么觉得，她死后还会回来送你们礼物？”
妈妈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想让她死！”
她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
“我只是给她介绍了一个条件不错的人。”
“她不愿意，谁绑她去领证了？”
“照片不是我发的，网上那些脏话也不是我说的。”
“难道我是她妈，她出了事，就全成我的错了？”
我喉咙发疼。
原来妹妹死后，妈妈想明白的不是自己错在哪里。
而是她没有亲手把妹妹推下楼。
所以妹妹的死，与她无关。
“你没想让她死，她就不会疼吗？”
我一字一句地问：
“她死前回来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让她去找那个男人？”
妈妈浑身一颤。
大伯立刻挡在她面前。
“够了！”
“你妈刚失去一个女儿，你非要把她也逼死？”
二婶也拉下脸。
“清清，我们知道你疼妹妹。”
“可你不能拿一个死人，压着全家一辈子抬不起头。”
堂哥沈浩忽然嗤笑。
“说到底，她不就是不想让小宇好起来吗？”
我猛地看向他。
“你再说一遍。”
沈浩被我看得一僵，随后梗起脖子。
“小宇好了，家里的房子和钱就得多分一个人。”
“你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沈浩！”
妈妈呵斥了他。
可下一秒，她看向我的眼神，慢慢变了。
“清清。”
“你真的这么不希望弟弟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