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得快。
  一辆巡逻车停在店门口,下来两个民警。
  一个问情况,一个看现场,脚底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旁边那个年轻警察,拿着本子记,记得飞快。
  我把手机递过去。
  "监控视频,我存了两份。一份在云端,一份在硬盘。"
  "从陈越进门到砸完离开,一秒不落。"
  民警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旁边记笔录的年轻警察,抬头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惊。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帮外人砸自己老公店的怪人。
  民警问我:
  "这些酒,都是你店里的货?"
  我点头,把进货单一样样递上去。
  民警翻了翻,又看视频,说:
  "保存得挺全。"
  我说:
  "小本生意,账不敢马虎。"
  “行,等我们统计出来,马上立案抓捕。”
  等弄完,我关了店门,回家。
  到家时,陈越正四仰八叉躺在客厅沙发上,满身酒气,嘴里骂骂咧咧。
  "那娘们敢跟我离婚,老子打死她。"
  "让她带着钱跑,做梦。"
  "老子辛辛苦苦挣钱,她倒好,天天嚷着要离。"
  我听着,心里一阵阵发冷。
  陈越这人不光对外横,对家里人更横。
  他媳妇为什么闹离婚,街坊们私下都传。
  说他喝多了动手,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我亲眼见过他媳妇胳膊上的淤青。
  青一块紫一块,跟调色盘似的。
  可林晚呢。
  林晚全当没看见。
  还劝他媳妇:"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忍忍就过去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
  看着林晚端着一碗醒酒汤,正往陈越嘴边送。
  她听见动静,回头瞪我一眼。
  "周砚,你怎么真的报警!陈越有苦衷,他媳妇整天闹离婚,他才心情不好。"
  我反问:"他媳妇闹离婚,和砸我的店有什么关系?"
  林晚把碗往茶几上一墩,汤溅出来。
  "我和陈越一块儿长大,跟自家人一样。他被人逼到这个份上,我不帮他,谁帮他?"
  我盯着她。
  "你俩有血缘关系?"
  林晚愣住。
  "什么?"
  我往前一步。
  "你姓林,他姓陈。”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他砸我的店,跟'自家人'三个字,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晚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憋了半天,她只憋出一句:"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找陈越的麻烦。"
  我看着她,没再说话。
  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凉透了。
  凉得像这五年的账,一页一页,全记在纸上。
  我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五年的进货单、发票、赊账单,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
  陈越砸过的东西、白拿走的酒、借了没还的钱,我都记着。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日期、金额、物件,一样不缺。
  我把账本翻到第一页。
  那是五年前,陈越第一次白拿走我两瓶酒的日子。
  那天他说,周砚,借两瓶好酒,回头还你。
  这一回头,就是五年。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家店的账,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