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峻熙按下播放键,投影幕上立刻出现了一段晃动的视频。
视频里,罗叔叔站在车门旁,伸手替我挡住车顶。
我弯腰上车时,回头对他说了一句话。
原本再正常不过的画面,被故意放慢以后,竟显得暧昧不清。
紧接着,画面跳到另一个角度。
我捂着肚子蹲在路边,罗叔叔扶住我的胳膊,把我送进车里。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都扶上了,还说没有关系?”
“看她平时装得多清高,原来背地里这么不要脸。”
我拼命盯着视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视频里本来都有星澜。
第一段拍摄时,星澜就在车里朝我招手。
第二段是我胃疼,星澜去药店买药,罗叔叔才下车扶我。
可现在,星澜要么被裁出了画面,要么被一团厚重的马赛克挡住。
镜头从头到尾只聚焦在我身上。
视频之间还插入了几张偷拍照片,配上低俗的文字和诡异的音乐。
恶意剪辑加上精心挑选的角度,竟骗过了学校和在场的所有人。
教室后排已经有家长拿出手机拍摄。
站在窗外的同学更是一脸兴奋,像是在围观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我死死咬着嘴唇,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都不是真的。
只要给罗叔叔打一个电话,让他过来解释,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我蹲下身,从散落的书本里捡起手机。
屏幕已经摔出了一条裂缝,但还能使用。
我刚解开锁屏,沈峻熙忽然盯着手机背后的图案瞪大眼睛。
“还说没傍老男人!”
他故意提高声音,指着我的手机大喊。
“连最新款的水果机都用上了,咱爸咱妈可舍不得给你买。”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沈二丫,你还挺会勾引男人的嘛。”
周围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我抬起头,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被我照顾了十年的弟弟无比陌生。
他的校服是我洗的。
他的夜宵是我做的。
他每次考试前,都是我帮他整理错题,陪他熬到深夜。
去年他生病住院,爸妈忙着上班,姐姐嫌医院有细菌,只有我连续七天睡在冰冷的陪护椅上。
可现在,他正拿着剪辑过的视频,亲手毁掉我的名声和前途。
“手机是表姑送我的。”
“视频里被打码的人是星澜。”
“你把原视频交出来,让大家看清楚!”
沈峻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把手机藏到身后。
“什么原视频?”
“你自己不检点,还想往我头上泼脏水?”
我没有再和他争辩,低头准备拨打罗叔叔的号码。
刚找到联系人,妈妈便一巴掌打在我的手腕上。
手机飞出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我扑过去想捡,爸爸却一脚踩住屏幕。
裂纹瞬间爬满了整个屏幕。
“还想找那个野男人串供?”
“你今天哪里也别想去!”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你们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打电话?”
“只要他来了,不就能证明我有没有撒谎吗?”
妈妈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揪住我的耳朵。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还狡辩!”
她不由分说地拖着我往教室外面走,又转过脸对班主任赔笑。
“抱歉啊老师,给您和学校添麻烦了。”
“我这就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娼妇带回家,好好管教!”
耳朵像要被她生生扯掉。
我被拽得踉踉跄跄,膝盖撞在课桌角上,疼得几乎站不稳。
没有人阻止她。
班主任甚至往旁边让了让,像是巴不得我马上消失。
教导主任冷冷地提醒:
“回去以后看紧一点,别让她再出去败坏学校名声。”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们不是要调查真相。
他们只是想找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容易被牺牲的人。
妈妈把我拖出教室,我的指甲死死抠住门框。
“我不回去!”
“我没有做错,你们不能逼我退学!”
爸爸掰开我的手指,一巴掌打在我后脑勺上。
“由不得你!”
“回去先跪一晚上,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我绝望地看向走廊尽头。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从门框上滑落时,一个坚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放开她!”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好意思吗?”
星澜从楼梯口跑来,一把推开妈妈。
她跑得太急,呼吸都乱了,却还是第一时间挡在我面前。
她冰凉的手轻轻揉着我通红的耳垂。
“姐姐,疼不疼?”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被亲人看见伤口,是这种感觉。
不是责怪我为什么惹怒别人,也不是逼我赶紧认错。
而是有人会问我疼不疼。
我在那个住了十年的家里,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一句话。
眼泪再次掉下来。
星澜急忙抱住我。
“姐姐别怕,我把妈妈和罗叔叔喊来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见表姑快步走来。
罗叔叔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公文包和车钥匙。
表姑没有理会周围探究的目光,先低头看了一眼我红肿的脸和流血的膝盖。
她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罗哥,先报警。”
“再通知律师,让学校马上保存教室、走廊和校门口的全部监控。”
教导主任脸色微变。
“这位家长,有什么事情可以内部解决,没必要闹到警察那里。”
表姑抬眼看向他。
“你们没有调查,就当众辱骂一个未成年学生,还准备剥夺她参加高考的资格。”
“现在,你跟我说内部解决?”
她走到我身边,把我护在身后。
“今天谁也别想用一句误会,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