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盯着林建业手里的请柬。
只要在宴会上见到养父,我就能立刻离开这里。
“明晚的宴会,我去。”
我的话刚落下,林建业便露出早有预料的神情。
“终于不装了?”
“嘴上说着要回村,听见真正的豪门,还不是舍不得走。”
我懒得反驳,只盯着他手中的请柬。
“明天几点出发?”
林建业托人打了几通电话,才弄到一张外围请柬。
他挂断电话后,警告地盯着我。
“进去以后少说话。”
“更不准提你那对养父母。”
“有人问起你的经历,就说你从小在外地读书。”
我忍着脚踝的疼,平静地看他。
“为什么不能说?”
林建业咬着牙压低声音。
“你亲自下地种田的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林家的教养?”
“明晚的贵客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你能得罪的。”
我想到养父陪我站在田边教我辨认麦穗成熟度的样子,指尖微微收紧。
在他们眼里,种粮食竟成了丢脸的事。
第二天,试礼服时,林婉婉从衣架旁走过来,突然捏住我的手指。
她用力摊开我的掌心,故意举给裁缝看。
“看见了吗?”
“再贵的裙子穿在庄稼人身上,也不像千金。”
“更何况这双手粗糙的都能勾丝。”
我抽回手,指节狠狠撞开她的手腕。
林婉婉痛呼一声,立刻扑到吴淑珍身边。
吴淑珍先检查她的手腕,确认没有红痕,才不满地看我。
“婉婉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掌心,脸色又沉了下来。
“那家人到底让你干了多少粗活?”
“他们是不是靠你下地,省了不少雇人的钱?”
我压着火气解释。
“农场有专业技术团队。”
“我跟着育苗、检修农机,是因为那片农场属于我。”
吴淑珍皱紧眉头。
“属于你?你还替他们脸上贴金?”
“穷就穷,妈妈又不会看不起他们。”
林婉婉靠在她肩上,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抬手让佣人拿来一个旧盒子。
盒子里是一条过季礼服,胸口留着淡褐色酒渍,裙摆还开了线。
“姐姐穿这件吧。”
“裁缝随便缝几针,反正灯光暗,看不出来。”
她身上的高定礼服刚送到,细碎钻石从腰侧一直铺到裙摆。
吴淑珍蹲下身,亲手替她理顺裙角。
“慢点走,这些钻会不会硌到皮肤?”
林婉婉撒娇地抱住她。
“妈妈对我最好了。”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发白的脸,没有开口。
裁缝去拿针线时,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我拿起来走到更衣室角落,迅速拨通养母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我就对着话筒喊。
“妈,我……”
可不等我说完一句话。
更衣室的门就被推开。
吴淑珍冲进来,一把夺走手机。
养母的声音还在听筒里。
“喂?是穗穗吗?”
吴淑珍听到对方叫我的名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穗,我们真是把你惯坏了。”
“你就非要联络这些拖油瓶,掏空林家才甘心吗?”
她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裁缝。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一点点握紧。
解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换上那条带酒渍的旧礼服,用长袖遮住掌心,咬牙穿上高跟鞋。
每走一步,肿起的脚踝都被鞋边磨得发疼。
出门前,我想去拿行李箱,却发现房门上了锁。
吴淑珍把钥匙收进包里。
“今晚先看看真正的有钱人。”
“等你真正进入上流社会,就别把种地的养父母挂嘴边了。”
我扶住楼梯扶手,慢慢走下去。
是啊。
只要见到养父,这扇锁便再也困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