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川的哭声顿时停了。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听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只将几本账册推到他面前。
  “成婚三年,你拿走的银子,买下的宅院,打点门路的花销,都在这里。”
  “顾大人要不要看看,自己这身官服,究竟花了沈家多少钱?”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过去只怕他嫌赘婿身份低人一等,凡事替他周全。
  银子给得痛快,账目从不让他看。
  久而久之,他便真以为那些东西都是自己的。
  顾怀川急忙抓住我的裙角:
  “听雪,我们夫妻之间,何必计较这些?”
  我嫌恶甩开他,语气冰冷: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沈家能给你的,也能收回来。”
  谢清仪从外间进来,将另一摞凭契放到桌上。
  “你名下那些产业,出资的都是沈家,管事和伙计也全是沈家的人。”
  “如今账房封了,银钱收回,往后你便不必操心了。”
  顾怀川猛地起身:“凭什么?!”
  我娘冷冷看着他:
  “凭你进门时身无分文,凭那些契书写的都是我沈家的名字!”
  他僵在原地,片刻后又强撑着道:
  “我好歹是六品官员,不至于离了沈家就活不下去。”
  谢清仪直接气笑了:
  “顾大人还不知道吧?”
  “你在公堂包庇凶徒的事,京兆尹已经上报。”
  “侯府也将实情递了上去,你暂且停职候查。”
  顾怀川脚下踉跄,撞到了桌角。
  我与清仪早就商量好了,沈家截断他的财路。
  侯府将他做过的事如实呈上,断了他继续往上爬的机会。
  不必替他捏造半桩罪。
  他亲口说过的话,亲手做过的事,已经够他受了。
  “不可能……”
  顾怀川喃喃摇头,再看向我时忽然落了泪:
  “听雪,我知道你怨我,可你腹中还有我们的孩子啊!”
  “难道你要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我指尖一颤。
  前世,他也是孩子的父亲。
  可我托人求他救命时,他只惦记着如何娶郡主。
  连孩子一句都没有问。
  我俯身,慢慢将裙角从他手中抽出:
  “你躺在别的女人怀里,替别人撑腰时,怎么没想过孩子?”
  “你没想过她要害死的是你的亲骨肉吗?”
  顾怀川张口欲辩,却被我打断。
  “别说了,我听着只会觉得你恶心。”
  爹将顾怀川入赘时的婚契放到桌上。
  我另取一纸,写下休书。
  顾怀川看见那两个字,扑过来便要抢。
  却被谢清仪先一步拿走:
  “你若不肯认,咱们就再去一趟京兆府,将今日的事从头说一遍。”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前世他给我休书,是嫌我拖累他的前程。
  这一世我休他,只因不愿再让这种畜生踏进沈家的门。
  我按下手印,将纸丢到他脚边:
  “顾怀川,你被休了。”
  “从今日起,你与我、与沈家,再无半点关系。”
  他终于彻底失了体面。
  先哭求又咒骂,见我们不理,便拿救命之恩反复说事。
  我连头都没有抬。
  下人将他拖出府门,除去沈家的衣裳首饰,只留了一身旧衣。
  他站在门外拍了许久,最后连骂声都没了。
  我坐在窗边,听着外面重归寂静,长长吐出一口气。
  谢清仪握住我的手:“都过去了。”
  我摇头,赵明珠还活着,宸王还在回京的路上。
  只要赵明珠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安心!
  正在这时,门房突然送来口信:
  “夫人,有位年轻公子约您明日在这个地点见面。”
  “说是有一句故人叮嘱,要亲口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