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也知道是王佳发来的。
她之前的手机号早被我们拉黑了,这是换了新号找上门要钱。
我拿过王建国的手机,指尖点了两下直接把号码拉黑。
一个字的回复都没给。
没过十分钟,我的手机也响了。
来电显示是王佳的高中班主任张老师。
张老师对王佳很照顾。
接通后张老师声音急得不行。
“志愿填报系统马上就要关闭,一直查不到王佳的提交记录,是不是孩子忘了填志愿?”
我握着手机靠在墙上,语气平静得很。
“王佳没有填志愿的打算。她已经是成年人,以后有关她的事都不用再找我。这三年辛苦老师了。”
挂了电话我顺手就把张老师的联系方式也拉黑。
省得后续再有劝和的电话打过来。
王建国拎着菜篮子站在门口喊我。
“去楼下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我们俩并排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楼下超市的老板跟我们是老熟人,抬头就问。
“怎么好久没见王佳过来买零食?”
我们俩都没接话,只拿了洗洁精、拖把这些必需品,结完账就往回走。
快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我远远看见楼下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是我表姐。
她看见我们,立刻搓了搓冻红的手迎上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4.
表姐搓着冻红的手站在楼道口。
手里还拎着一罐自己腌的萝卜干,是我之前爱吃的。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
“王佳昨天找去我家了。她找不到你们的新住址,蹲在我家门口守了三个小时。进门的时候脚上还穿着你高考前给她买的白运动鞋,鞋边沾得全是泥,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进门就喊饿,连着吃了三碗饭才开口要你们的联系方式。”
表姐夫下班回家撞见,一听是私奔的王佳。
直接拎着她的行李箱就扔到了门外,还把表姐骂了一顿。
骂她拎不清,敢接这种不懂事的孩子进门。
我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掏出口袋里常备的橘子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甜得发齁的味道压下了胸口那点转瞬即逝的闷意。
我抬头看着表姐。
“以后不管是谁,敢收留王佳,敢给她一分钱,就是跟我李慧过不去,这个亲戚以后也就不用做了。”
表姐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她本来还想劝我两句,看着我的脸色,到底没敢说出口。
放下萝卜干就匆匆走了。
送表姐走了之后,我和王建国就彻底回归了正常生活。
我们新盘了个店铺做超市。
雇了个附近大学的小姑娘兼职收银,不用天天守在店里。
空了还能跟小区的阿姨们跳半小时广场舞,日子过得轻松了不少。
王建国跑货车也肯下力气。
之前他总怕跑长途没人在家给王佳做饭,从来不肯接超过三天的单。
现在专接别人不愿意跑的长途线,跑一趟能多赚两千多。
上次从云南拉货回来,还给我带了个金镯子。
他说:“刚结婚的时候就答应给你买,之前攒的钱全花在王佳身上了,现在终于兑现了。”
我们俩默契得很。
在家里绝口不提王佳三个字。
她之前剩下的东西我都打包放到了储物间的最里面,眼不见心不烦。
就当我们夫妻俩从来没养过这个孩子。
偶尔跟亲戚吃饭,总能零零碎碎听到她的消息。
先是二姨家的表弟来超市买烟的时候说的。
“我上个月去深圳出差,在网吧通宵赶方案的时候撞见了王佳。她头发油得打了结,蹲在角落给张铭泡方便面。张铭嫌她泡慢了,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她擦了擦脸,还笑着跟张铭说没事。我就没上前,转头就回来了。”
后来是楼下张婶说的。
“我远房亲戚在深圳开小餐馆,说有个大肚子的小姑娘来应聘洗盘子。手冻得全是裂口,问她家人在哪她一句话都不说。一个月三千块工资,她交完八百块房租,连产检的钱都剩不下。干了半个月就预支了三次工资,每次都只买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吃。”
再后来又有亲戚说:。
张铭骗光了她身上最后一点钱,跟别的女人跑了。她挺着快六个月的肚子在城中村晃,连五块钱的盒饭都吃不起。”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王建国都会沉默很久。
一根接一根抽烟,指尖都被烟蒂熏得发了黄。
他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坐在客厅发呆。
闷着声音问我:“要不要去深圳偷偷看看她?”
我每次都硬着心肠回绝。
我冷着声说:“路是她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自己扛到底。”
话是这么说,夜里我也经常睡不着。
上次整理旧相册,翻到她高考完那天举着录取通知书笑的照片。
我坐在床头盯着看了半小时,指尖摸着照片上她的脸,心疼得发慌。
但一想到她当时发的消息,那句“看你会不会求我回来”。
我就咬着牙,把那点心软硬生生压了下去。
直接把那张照片夹回相册最底层,锁进了衣柜的抽屉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半年。
那天我下班刚到超市门口,就看到几个常来的老顾客聚在一块议论。
有人说:“门口台阶上蹲着个大肚子的女孩,穿得薄,冻得直哆嗦,看着怪可怜的。”
5.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刚拎的装着零钱的帆布包差点滑到地上。
我攥紧包带,快步走到超市门口。
台阶上蹲着个女孩,穿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
衣服袖口磨得起了球,短了一截,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
肚子高高挺着,看月份至少有六个月了。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发梢还沾着不知道在哪蹭的灰尘。
脸瘦得脱了相,之前圆乎乎的苹果肌都凹了下去。
露在外面的手冻得通红,关节上长了好几个流脓的冻疮。
正是半年没见的王佳。
她脚边还放着个破破烂烂的蛇皮袋,露出半件我之前给她买的羽绒服。
她听到脚步声,条件反射似的缩了缩脖子。
慢慢抬起头。
看到我的瞬间,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砸在她冻得皴裂的手背上。
她撑着台阶想要站起来,蹲得太久腿麻,晃了两下差点摔下去。
她连忙扶住旁边的电线杆,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喊了一句:“妈。”
我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掐着掌心,冷着脸问她:“来干什么?”
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铭前几天跟别的女人跑了,把我身上最后一点钱、还有你之前给我买的苹果手机都拿走了。房租到期了三天,我交不上钱,房东今天上午把我的东西都扔到了街上。我在桥洞底下蹲了半天,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打听着找到你超市的地址。”
她哭着求我。
“收留我,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全都听你的。”
我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得发疼。
但一想到她半年前发的消息,那句“看你会不会求我回来”。
我还是硬着心肠摇了摇头。
我冷着脸说。
“我早就提过,你满十八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没有义务收留你。”
她听完,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
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哭着说。
“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哪怕给我点钱租个小房子也行,我以后肯定还给你。”
周围买东西的老顾客、路过的行人纷纷围了过来。
圈越围越大,对着我们俩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相熟的阿姨劝我:“毕竟是亲生女儿,怀着孕呢,别这么狠心。”
也有知道内情的人叹气。
“这小姑娘当初自己要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