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里红烛高燃,满堂宾客举杯道贺。
顾承稷却始终心神不宁。
合卺酒递到唇边时,他的目光又一次越过人群,落向偏院的方向。
柳含烟轻声提醒:
“承稷,该饮酒了。”
他回过神,勉强碰了碰杯沿。
他想起林微言交出玉镯时那张平静的脸,想起她把管家钥匙放进托盘,连眼都没多眨一下。
她凭什么这么平静?
那分明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等明日,他倒要去问问她,究竟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哥哥!”
顾念儿攥着一块糖跑过来,仰头看他:
“姐姐在屋里睡觉,我叫不醒她。”
顾承稷眉头一皱:
“她睡了便让她睡,别去打扰。”
“可是姐姐嘴边红红的,像我上次摔破的嘴角!”
顾承稷眉头一拧,厉声斥道:
“胡说什么?今日宾客满堂,不许胡闹。”
他招手叫过嬷嬷,“把小姐带下去看好,不许再乱跑。”
顾念儿被他吓得一缩,瘪着嘴被拉走了。
柳含烟柔声劝:
“念儿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动气。”
“微言姐姐许是操持婚事累着了,歇几日便好。”
顾承稷没应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烈酒烧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口那股莫名的燥意。
他想起林微言苍白的脸,想起昨日她倒下时,他抱住她那一刻,才惊觉她竟然已瘦成这样。
可她惯会拿病弱逼他心软。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又在使手段。
洞房里,红烛烧得正旺。
柳含烟摘下凤冠,轻声道:
“承稷,你今日好像一直心不在焉。”
顾承稷走过去,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对不起,是我不好。”
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洞房夜。
林微言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盖头掀起来时,眼波亮得惊人。
他凑过去碰她的唇,她紧张得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在抖。
那时他以为,往后岁岁年年,都会是这样。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了。
“承稷?”
柳含烟抬眼看他,眼里含着水汽,仰着脸凑近他。
顾承稷收了神,俯身下去。
唇齿还未相触,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爷!不好了!”
下人连门都顾不上敲,推开门,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夫人没气了!”
顾承稷的动作骤然停住。
“你说什么?”
“偏院的下人发现夫人倒在屋里,已经、已经没气了!”
那一瞬,顾承稷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耳边的红烛噼啪声、柳含烟的抽泣声、管事的禀报声,全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顾念儿那句“姐姐嘴边红红的”,还有她苍白着脸说“我怕真死在哪处,弄砸了你的喜事”。
他当时只当她是耍手段。
原来不是。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桌沿上,酒壶“哐当” 摔在地上,酒水溅湿了大红的喜袍。
那刺目的红落在眼里,像三年前刑场飞溅的血,像她咳在素帕上的痕。
他猛地起身,转身冲出房门。
柳含烟在身后喊:
“承稷!”
他却像没听见。
夜风灌进衣领,他一路奔向偏院,脚步踉跄,胸口像被一只手攥紧。
院门虚掩着。
林微言靠在墙边,身上穿着那件素白襦裙,脸色苍白,唇边一点血色已经干涸。
顾承稷停在门口,脚下像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