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地爬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拿起笔。
他后悔了。
他后悔那天让人烧了我们五年来的书信。
他以为那些信会给魏棠带来困扰。
却不知道,那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慰藉。
“楹儿,我写给你……我全都默写给你……”
他一边哭,一边疯狂地在纸上写着。
眼泪砸在宣纸上,晕开了墨迹。
“今日攻克北城,未伤分毫,唯念吾妻楹儿,夜不能寐。”
“北疆大雪,甚寒。不知京中是否添衣,吾妻切莫贪凉。”
“楹儿,昨日猎得白狐一只,待归家,为你做件大氅。”
他写着写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又模仿着我的笔迹,在旁边写回信。
“夫君,京中一切安好。”
“前日去寺里求了平安符,盼君早归。院里的紫藤花开了,等你回来看。”
“楹儿……”
霍宴辞抱着那一沓写满字的宣纸,蜷缩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烧了你的信,我不该赶你走……”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那些熟悉的字句。
思绪也飘回了从前。
那时候,我收到他的信。
会在烛火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认真地回信。
曾经的我们,是那么的相爱。
可现在,他写了满地的信,再也没有人会看了。
魏棠的下场很惨。
霍宴辞查清了她在江南的底细。
直接派人把她绑了,送回了那个破产的大盐商身边。
我跟着去看了一眼。
那盐商因为破产,性情暴戾。
看到卷钱逃跑的魏棠被送回来。
直接用铁链拴住了她的脖子,像狗一样日夜毒打。
魏棠在绝望中惨叫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这丝毫不能缓解霍宴辞的痛苦。
他彻底疯魔了。
他不理朝政,不去军营,每天都在将军府里做法场。
他请来了全天下有名的道士、和尚。
试图用各种禁术聚拢我的魂魄,甚至想用自己的命换我重生。
皇帝震怒,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罚他闭门思过。
可他充耳不闻,依旧浑浑噩噩地守着我的棺木。
直到有一天,一个游方道士路过将军府,告诉他:
“将军,死者已矣。不过,贫道听闻在西北边境的苍梧山。”
“有一位避世的仙人,通晓起死回生之术。”
那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可霍宴辞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恰逢西北边境匈奴大举进犯,战火连天。
原本已经被皇帝冷落的霍宴辞,毅然决然地上了一道奏疏。
自愿请缨,挂帅出征西北。
出征那日,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
没有带任何家眷,只让人抬着我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材,随军同行。
“楹儿,别怕。”
他抚摸着冰冷的棺盖,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执拗与疯狂。
“等我打退了匈奴,我就带你去找仙人。”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让你活过来。”
“如果你活不过来,我就死在苍梧山上,陪你一起烂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