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死过一次,就算我重新活过来,我也绝不会再原谅你们!”
“带上你们那些可笑的补偿,滚出我的铺子!”
我把他们全都赶走了。
江南的宅子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心里却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裴知晏和侯爷夫妇都找来了,为什么霍宴辞没有来?
他不是那么在意我吗?
他在义庄里哭得那么惨,为什么现在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不过,我也没多想。
也许他已经和魏棠重修旧好,也许他已经忘了我。
这样也好,我们互不打扰。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因为那个失去的孩子,我心里始终有个结。
后来,我没有成婚。
而是在江南买下了一处宽敞的宅院,建了一座慈幼局。
我收养了许多被父母抛弃、无家可归的孤儿。
他们中有的身患残疾,有的生来痴傻。
还有的,仅仅因为是个女孩儿便被丢弃在寒冬的街头。
我请了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又寻了手艺人教他们做糕点、打算盘的营生。
看着他们从最初的防备怯懦,到后来一天天长大。
会围着我叽叽喳喳地笑闹。
我心里的那个曾经深不见底的缺口。
似乎也在岁月的流逝中,被慢慢填补上了。
自从那天彻底撕破脸后,侯府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只是每逢年节,江南最大的钱庄里。
总会多出一笔数额惊人的汇款,指名道姓是给慈幼局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车又一车从京城运来的过冬棉衣、名贵药材和书籍。
我知道是侯爷和侯夫人送来的。
他们不敢来见我,只能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内心的罪恶感。
我没有将这些东西退回去,而是把所有的钱财全都用在了孩子们身上。
这是他们欠我的,我拿来做善事,权当替他们积德赎罪了。
而裴知晏终身未娶。
他常常借着巡查江南的名义来看我,脱下那身绯色官服。
卷起袖子帮我修缮慈幼局漏雨的屋顶,陪孩子们在院子里扎风筝。
后来,他更是力排众议,向圣上陈情。
以我兴办慈幼局、救助千百孤儿的功德,为我请封了正二品的诰命夫人。
这几十年里,西北边境的战事一直断断续续。
偶尔有走商的队伍从那边过来。
会在茶馆里叹息着谈论起边关的惨烈,谈论起那些鲜血染红的黄沙。
每当听到那些,我都会默默转身,刻意没有去听。
我不知道霍宴辞过得好不好,也不想知道。
他早已与我无关了。
很久很久以后,时光荏苒,我在江南慢慢白了头发。
八十岁那年的冬雪下得格外大。
我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呼吸渐渐变得微弱。
但我的内心却无比充实与安宁。
满屋子都是我曾经收养过的孩子们。
他们有的考取了功名,有的成了富甲一方的商贾。
此刻都带着妻儿老小跪在我的床前,红着眼眶,泣不成声。
在孩子们一声声哽咽的“娘亲”中。
我微笑着,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这一生,算是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