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声像密集的鼓点,砸在正殿木门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暗绿色的霉斑顺着门缝、窗缝往里爬,像无数细小的藤蔓,沿着木纹蜿蜒扩散,所过之处留下滋滋的腐蚀声。苏清鸢蹲在门边,用净化喷雾反复喷洒,霉斑遇着药剂就缩回去,可药剂一停,又立刻卷土重来,像烧不尽的野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直起身,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喷雾瓶已经见了底,“药剂撑不了半小时,这些霉斑有镜妖的力量加持,再生太快了。”
周正国已经简单包扎好了伤口,旧警棍横在膝头,正闭目养神。听到这话他睁开眼,扫了一圈四壁:“窗户都钉死了,就这一扇正门。真要冲进来,我们只能背水一战。”
林舟蹲在供桌底下,指尖贴着地面的青石板。淡金色的阵纹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像一张细密的网,铺满了正殿的地面。民俗通晓的知识在脑海里飞速拆解 —— 这是古村传了几百年的 “槐守阵”,靠祖先牌位的香火愿力维持,能挡阴邪入内。可陈敬之当年篡改了祭典,村民的愿力早就变成了怨力,阵法也被削弱了大半。现在能撑着,全靠最后一点残存的香火底子。
“阵法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林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等香火耗尽,霉斑会直接腐蚀掉阵眼,到时候整座殿都挡不住。”
“两个时辰……” 周正国皱起眉,“够不够你想封印的办法?”
“不够。” 林舟实话实说,“存档系统是封印核心这件事,还只是推测,我没试过,也不知道怎么和槐木钥匙联动。”
他没说的是,父亲的话只说了一半,后半段被钟鸣打断了。具体怎么操作、有什么副作用、会不会像父亲说的那样,连里面的魂魄一起封死,他全都不确定。
话音刚落,正殿四周的铜镜突然齐齐亮了起来。
十几面嵌在墙壁、供桌、牌位上的铜镜,同时泛起银色涟漪,镜面雾气翻涌,缓缓浮现出一道道人影。
左边的镜子里,是林建国和苏晚并肩站着,笑着朝林舟伸手:“小舟,过来,跟爸妈走。”
右边的镜子里,是穿着军装的老战友,拍着周正国的肩膀:“老周,说好的一起退伍喝酒,你怎么先走了?”
正对苏清鸢的镜子里,是她去世的奶奶,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块糖:“鸢鸢,过来吃糖,奶奶给你留了好久。”
幻像来得猝不及防,温柔得像一场旧梦。
苏清鸢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手都抬起来了。
“别碰镜子!” 林舟厉声喝止,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苏清鸢猛地回神,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她看着镜子里奶奶的笑脸,心脏砰砰直跳 —— 太像了,连眼角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是无面者的幻术,借着阵法的缝隙渗进来的。” 林舟走到她身边,抬手用符纸贴住镜面,“别信镜子里的任何东西,全是假的。”
周正国也别开脸,不去看老战友的影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骂了句:“阴魂不散的东西。”
可幻术并没有停下。
镜子里的人影开始拍镜面,发出砰砰的声响,声音带着哭腔,一声声往耳朵里钻。呼唤声、哭喊声、熟悉的念叨声混在一起,像无数根细针往脑子里扎。苏清鸢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用痛感保持清醒。她知道是假的,可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忍不住想去回应。
林舟眉头紧锁,规则溯源全力运转,寻找幻术的突破口。
他很快发现,所有镜子的幻术源头,都指向供桌最中央的那块族长牌位。牌位背面嵌着一面小铜镜,是整个阵法的阵眼,也是无面者渗透的突破口。
“阵眼被污染了。”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拿那块牌位。指尖刚碰到牌位,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往上窜,带着浓重的镜妖污染,顺着胳膊往心口钻。
林舟闷哼一声,咬牙将规则本源运到指尖,金色光粒顺着牌位往下渗,一点点压制里面的污染。
就在这时,“哐当” 一声巨响。
正殿的木门被粗木头撞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木屑飞溅。一只青黑色的手从缝里伸进来,指甲又尖又长,狠狠抓向离门最近的周正国。
“小心!” 苏清鸢大喊一声,短刀脱手而出,精准钉在那只手的手腕上。
黑绿色汁液喷溅出来,那只手惨叫一声缩了回去。可外面的撞击更猛了,粗木头一下接一下撞在门上,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眼看就要断了。
“林舟!好了没有!门要破了!” 周正国顶着门,额头青筋暴起,大吼道。
“快了!”
林舟加快了速度,金色光团疯狂涌入牌位。牌位发出滋滋的声响,暗绿色的污染被逼得一点点后退,最后缩成一团,从牌位底部被逼了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一滩污水。
几乎是同时,“咔嚓” 一声脆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