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啷——”的一声。
杯子摔碎的声音,让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姜莱很快站稳了,只是咖啡不小心泼了出来。
尤然触摸过那杯咖啡的温度,他记得并不烫,不至于将人烫伤。
但那个女人,故意的吗?
姜莱立刻抽纸给江芍擦衣服,“江小姐,不好意思。”
“你怎么做事这么不小心?”江芍将外面一层针织衫脱了下来,看着衣服上的一团咖啡渍,表情很苦恼,“这件衣服我不想要了。”
姜莱鞠躬道,“不好意思,我会赔给你的。”
座椅的磕碰声和瓷器碎地的响声引来了一些目光,不少人伸着脑袋,好奇地观看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好贵,穿的衣服一定很贵。服务员半年的工资可能没了。”
“好惨啊,要是我是那个服务员,都想哭了。。”
“这个漂亮女孩子才惨好吧,和男朋友开开心心出来约会,结果被泼了一身。”
江芍听见那群人的议论声,说:“衣服没什么,就是我的手好像烫伤了,小钧,你待会能先陪我去医院看看吗?”
江芍的宽容,让周围的人替姜莱松了一口气。
“那个小姐姐真好啊......”
“一件衣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陆钧见她的手背有些发红,眉头微拧,拿起桌子上的外套,“走吧。”
“还是这么笨手笨脚。”
后面那句话,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姜莱知道他意有所指。
只是这次她无话可反驳,一声不吭地收拾桌子。
店长也听见了这处的动静,她让姜莱去洗手间拿扫帚,对两位客人道歉:“衣服我会和她商量着赔偿的,另外这一桌的消费,我们也会为你免单,还请你们见谅。”
江芍道:“赔偿倒是不用。但我觉得这位员工并不适合这份工作,粗枝大叶是一方面,对客人也很没有礼貌。”
姜莱本在安静地处理地板,听到这句话,动作一僵。
她看了眼陆钧的反应。
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冷漠地容许这一切发生。
那一瞬间,她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路升腾起来,心隐隐作痛。
为什么,她的男朋友从头到尾只说她笨?
她摔了一跤、被咖啡浇了一下,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就罢了,明明她是他的女朋友,可在这种时刻,他却帮着别人来责备她......
此时此刻他的所作所为让她心灰意冷。
恍惚中,姜莱觉得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尤然睨了陆钧一眼,“你不是她的朋友吗?为什么不帮她说话?”
陆钧难得冷脸,“我跟我女朋友的事和你有关吗?”
越来越多的人听懂这边发生什么,全都带着一脸震惊的表情。
到底谁和谁才是一对啊?
“那男生是那个服务员的男朋友,什么情况?根本看不出来啊!”
“这种情况不管对错,都应该帮女朋友吧.....”
“我感觉一点都不般配……”
“这样下去会分手吧?”
“打翻一次咖啡就要辞退,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我也觉得。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从来没受过苦,也没办法理解打工人。谁没犯过一点小错啊,不至于吧……”
听到自己成为议论的中心,姜莱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紧紧攥住衣角,朝店长道:“我今天可以请个假吗?”
店长从其他客人口中大概了解发生过什么,见她状态不对,担忧道:“你先好好回去休息。”
尤然把她拉离讨论中心,“小莱,我们走吧。”
一路上,姜莱都觉得自己的脚步轻飘飘的,像走在云端上越走越快。
内在像已经丢失了,只带着一副空空的躯壳。周围的一切都像虚影一样让人觉得不踏实。直到走到家,钥匙怎么也插进锁孔那一刻,她眼睛有点酸。
尤然探究的视线太过明显。
她赶紧把头垂得低低的,抽出纸巾擦了一下鼻涕,把眼泪憋了回去。
“小莱,你哭了?”
她说,“没呢。”
她皱起眉头,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可你就是在哭。”
像是觉得她不至于如此,她又凑近了些。
“没有。”
这让姜莱没本那么旺盛的情绪突然强烈起来。她很想让她先别说话,让她冷静一下。
“让我看看。”
但下巴被人很强硬地捏住,目光交缠时,姜莱瞥见了尤然的神情。尤然的表情很凝重,她飞速低下了头。
一双手固执捧起她的脸。
“小莱,别哭了。”尤然不熟练地抹干她脸上的湿意,一边温柔道:“你别哭了。”
姜莱:……
这下她硬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忍不住哽咽,真哭了。
好端端的,他干嘛要忽然开始安慰她啊!
本来可以不这么丢脸的。
尤然的心中无奈又气愤。
每当碰上陆钧,她常常这般模样。
这副模样还真是又窝囊又不争气。
人类都是如此么?遇到喜欢的人,竟然如此退缩胆怯、能够轻易被伤害,又是如此毫无脾性。
若是他的话,会杀了让他不开心的人。
他盯着姜莱看了会,心又飘远了,好奇这陆钧到底有什么好的。
看她哭得正伤心,尤然安静地凑过来舔她的伤口。
她的手刚才被玻璃割伤了,她自己没注意,还在渗血。等她终于缓过来,意识到尤然的举动有多么奇怪。
“小然,你舔我做什么?”
“这样好得更快。”
姜莱觉得手指有点脏,想抽回手,但尤然的动作比她快。
“小莱你信我。”
姜莱指间溢出的血,在他的唇齿间散开。这是第一次他没了品尝的欲望。抬眼时,他瞥她眼角闪着泪光,鼻子红红的,看上去很脆弱,心却忽然跳得特别快。
他看着她,心口传来紧缩的感觉,迷茫地按了按胸口。
指尖的湿意和密密麻麻的痒意,让姜莱忘记了刚才悲伤的情绪。直到尤然俯身,又捧起她的脸,想舔她的眼泪时,她连忙地将她推开了。
“我已经好了。”她说,“不好意思,浪费你时间了。”
她问:“这么快就好了?”
姜莱看她满脸失望,愣了一下,“……不然呢?”
姜莱也很意外,这是头一次,她的情绪去得这么快。
尤然关切地问:“这就不生气啦?”
“我真的没事了。”
尤然将她脸颊边的头发绕到耳后,露出暗流涌动的眼睛,“需要我帮你处理那个贱人吗?”
姜莱抹干眼眶里的泪水,无意瞥见她眼底深处的昏暗沉郁,愣了一下。
处理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但那不经意的一瞥仿佛只是幻觉。尤然的笑容很温柔,拇指蹭了蹭她的眼角,“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