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既白在外半年终于有所收获，是时候回镇魂司了。
他爬过山路，来到熟悉的山门前，见此处的一草一木，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亲近。
观门外的梧桐树下， 坐着一个人，长发飘摇，仙风道骨。
青年穿着款式简单，正坐在火堆前拨弄着什么东西，他的脸被照得圣洁又明亮。
“哥哥。”王既白在他的旁边坐下，“这是在做什么？”
王希夷往火盆里加柏芝、艾草，凤目微抬，烈火烧出的灰烬。
偶尔被风卷起的灰，像黑色的泪痣，粘在他凉薄的眼皮上。
“回来了？陈叔叔找了你很多几天。”他没抬头看他一眼。
听语气，他的哥哥应该正在气头上。
王既白讪笑，“我就出去随便逛逛，做做好事。”
“以后出门前打声招呼，免得他老人家担心。”他看着他，眸子里淬着寒意，“你听话一些，不要总让我操心。”
王既白口头答应着，探头一瞧，见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心一蛊铜器，被烈火烤得发红发亮，噼里啪啦的火声掺着凄厉嘶哑的鬼叫声。
“这是在哪里抓到的鬼？怎么叫得这么惨？”
“在灵堂外抓到的。”
“它犯什么错了？”
“偷吃香火。”
“偷吃香火？小事一桩啊。”
王既白席地而坐，用木头拨动铜器，里头传来求饶声。
“仙人，是你吗？”
王既白没说话。
“你饶了我吧！我在这山头苦苦煎熬，吃了三百年的污秽，好不容易还清余孽，就要投胎转身……”
王既白听着啧啧摇头，敲打三下铜器，“你说说你，都快转世了还偷吃，真是个馋鬼，现在知道错了吧？”
“昨天是我的罪过，我千不该万不该偷食你家祖先的香火！是我的错！求你饶了我吧！”
王既白仔细想想，这鬼也是可怜。
吃了三百年屎尿，投胎前吃点好的也不算太过分吧？
要不求求情？
王既白桃花目一弯，“吃香火不过一点小事而已，哥你放了它？”
王希夷毫不动容，神色湛然。
“他生前犯错，死后本有机会好好赎罪，却敢偷拿不该拿的东西。吃了三百年污秽却死性不改，怪不得我替天行道。”
王既白正想再劝上一句，却被他哥冷睨一眼，“你要是闲着，就去灵堂给先辈上香。擅自下山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王既白不死心，手悄悄探入衣服口袋里，“你陪我一起去灵堂吧？我正好有些事要请教你。”
王希夷垂眸，盯着他伸到口袋里的手，“我比你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你。把手上的符纸收好，不要什么手段都想使在你哥身上。”
王既白立马露出讨好的神色，“想什么呢哥，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手。”
看样子完全没希望了。
他现在自身难保，管不了这个饿死鬼了。
如今王希夷岿然不动守在这，他根本干不了什么。
看着他这老僧人一般肃穆的神色，王既白想起自己小时候，小时候因为背错《道德经》就被哥哥打手板，一个月写不了字的悲痛经历。
他哥不仅对鬼狠，对他也狠，对自己更狠。这个固守成规的老古板，根本劝不动。
他在心底默默为那鬼哀悼几秒钟。
等铜器里的饿鬼化作黑烟了，王希夷终于拍干净衣服，施施然起身，“跟我走。”
两人踏入灵堂。
桌子上摆放着几列灵牌，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宁静飘摇。
烛火微微晃动，照亮王希夷平静的脸。他俯身三拜，给王既白腾位置。王既白立刻改掉吊儿郎当的神色，紧随其后，也拜了三拜。
王希夷开口，“现在说吧，尤然在哪？”
王既白没料到他在这一直等着他。
“你知道我下山做什么了？”
“嗯，现在回来了，想必已有所收获。”
原来他哥一直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在祖先的灵牌前撒谎是大忌，他不得不如实招来。
“姑且保密。”王既白郑重道：“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王希夷露一副早料到如此的神情，不赞同地看向他，“谁教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王既白不服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你，只配乖巧听话地躲在你身后？”
王希夷皱着眉，摇头：“我可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又在乱七八糟脑补什么？”
“那我也要出一份力。”
王既白扬起下巴，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碧色的眼睛熠熠生辉，“等着看吧，我肯定比你强。”
王希夷见他满脸倨傲，从身后取出一只金色的时晷，“如何？”
王既白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衣服口袋，“我的法器，你怎么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他摇头，道：“之前你偷了我的桃木剑，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吗？”
王既白被他用难言的眼神看着，气焰顿散，“我给需要的人保管了，过段时间就还给你。”
“算了。”王希夷轻嗤，“待会帮我收拾东西，我要下山，你哪都不许去。”
“下山？你阵法成了？”
王既白双眼一亮，被王希夷睨上一眼，立刻收敛渴盼的神色。他嘴里应着，“我当然不去，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