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然摇头，“之前我一直住在灵昭司，听说各地都修筑着渡灵者的雕像，每年百姓上供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我以为他们和我周围的人一样都过得很好。我也是最近才看到，原来他们很多吃不饱饭。”
王之尘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莱没想到，几百年前的尤然是这样一个少年，生活在象牙塔里，他善良纯洁的心从未受过世俗污染。
……
队伍抵达灵昭司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士兵交谈的声音传入帷幔，王之尘撩开帘子，见马车驶入大门。
富丽堂皇的灵昭司惊得他瞪大了眼睛，心潮澎湃。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地方。
这里所有的道路都是由青玉石铺成，风吹过，挂在金铃轻轻作响，如泉水激石般悦耳。
他们在宽阔的台阶下了马车，四周摆放着鎏金雕像和盛开的花卉，眼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成群的楼阁外镀了一层金，檐角镶嵌着颜色各异的宝石在宫灯下熠熠生辉。
“那是我师父。”尤然说。
姜莱从他的视线看到一位年轻男人，他正坐在湖边喂天鹅，一身绛纱袍，麒麟纹饰，腰间系着赤绶。他的打扮和一身白袍的渡灵者不同，华贵又暗示着与众不同的地位。
他正在同身边的渡灵者对话。
“牢狱里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渡灵者态度恭敬，“王爷，王大人灵魂被野鬼蚕食的太严重了，就算渡灵成功，灵魂残损太严重，可能会出现神智问题。”
男人把手中的食物一把洒入湖中，轻声说：“直接杀了吧。”
渡灵者欲言又止，见天师神态凉薄，又道：“他生前是个济世救民的好官，圣上让我们尽力而为，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下场。”
天师擦干净手，“就跟圣上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恶灵的怨念很强，强行渡灵，很容易让你们的魂魄受到污染。”
“是。”渡灵者退下。
王之尘心想：“没想到圣者的师父是皇室中人。”
他记得当今皇帝有个亲弟弟，但在灵昭司没有皇宫里那些繁琐的规矩，是否要正常行礼呢？
他们说话时，男人已经注意到这边，他走了过来，王之尘立刻拜了一拜。
他问：“小然，这次的行动还顺利吗？”
尤然点头：“有师兄弟在，一切都很顺利。”
他点头，又微笑着看向王之尘，“这位是？”
尤然观察着男人的表情，说：“师父，这是我在路上新认识的朋友，我决定让他加入我们。”
男人很客气，“看样子似乎是第一次来南都。既然是朋友，你就带他去灵昭司好好逛逛吧！”
尤然提议：“我们可以先去那边的长廊看看。”
尤然所说的长廊其实是一座大型的结构奇特的宫殿。古老昏暗的宫殿内修着一条长而宽的过道，两旁是色彩瑰丽的神鬼壁画以及穿着统一的人物画像。
神秘和遥远的感觉让她觉得虚幻。
王之尘的目光一排排扫过画像，见其中一幅画上是空的，正要询问，尤然解释说，“这些都是我的前辈，历代圣者的画像。”
他听到“历代”二次，思绪不由飘远，尤然准确无误地猜测出他在想什么。
少年修长干净的指节滑过画像，“你是想问，他们都过世了吗？”
“嗯。”
“我们每十年会举行一次神祭，神祭过后，每一任圣者的使命完成后会选取新的圣者。这些前辈极少数会因过度渡灵耗尽了自己，其余的会在神祭完成后退任，隐居修养。”
姜莱的关注点完全在前半句，王之尘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神祭会耗费圣者很多力量吗？”
“不止是圣者，神祭需要每一位渡灵者的力量，现在的冤魂实在太多了。”
“圣者灵力耗尽后会死吗？”
“可能会，也可能会失去感官或迅速苍老。”
他神色平淡，仿佛谈论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王之尘说：“听上去很危险。”
尤然清秀的脸庞露出一抹含蓄的微笑，“是在担心我吗？那只是少数而已。”
语落，姜莱感觉视线一晃，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她闻到了香火的气息，灵魂猛地被抽离出来。
她再睁开眼，发现王希夷正在拨弄着香炉里灰，香火已经燃尽了。
王希夷替她倒了杯水：“怎么样，你有看到什么吗？”
姜莱揉了揉太阳穴，坐起来，“看到了，回忆还挺长的，要我慢慢说吗？”
王既白正好推门进来，问：“你看到的是谁的记忆？”
“他的名字叫王之尘，后面应该也成为了道士。”
王既白脚步顿住，他脸上的表情很难以置信。欲言又止，像是不知从何说起，一个恍神差点绊倒。
王希夷眼中的诧异转瞬即逝，他轻咳一声，让王既白注意仪态，“怎么走路都走不稳？”
王既白讪笑不语。
姜莱看他们反应很奇怪，问道：“你们认识他？”
王既白和王希夷对视一眼：“我们都姓王，他是我们家第一代加入镇魂司的祖先，不过那个时候镇魂司还不叫镇魂司，叫圣心灵昭寺，比我们现在的道观气派多了。你看到了吗？”
姜莱：“看到了。”
连墙壁都是金子做的。
“你从他的记忆里还看到了什么？”
姜莱大致叙述一番她亲眼见到的场面，她的心情还很恍惚，如同经历的一场梦。
“他的这段回忆在刚进灵昭寺不久就结束了，不过我为什么会看到他的记忆？”
王既白和王希夷眼神沟通一番，王既白笑道：“通过这个日晷，每个人看到的记忆是随机的，但磁场联系越紧密的人，越容易发生记忆共通，姜小姐你可能前世是我们的祖先哦！”
虽然这个说法很荒诞，有是可能.......
姜莱回忆着当时王既白半信半疑的表情，推测他大概率没说假话。若真是如此，那么系统所说的读档应该与这个有关。
王既白道；“你还要继续吗？”
姜莱说：“我在你先辈的回忆里，暂时还没看到任何有关契约的事情。”
“一炷香的时间大概能支撑你在回忆呆一个月，你如果好奇的话，可以等得空了再来拜访。”王希夷将香炉摁灭。
墙上挂的钟表显示目前是下午三点，姜莱觉得自己还能够再试试，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替尤然解决契约的方法。
她问：“还能继续吗？”
王希夷客观冷静地说：“长时间追溯前人的记忆会让你的大脑疲惫，记忆紊乱，我建议不要，过一段日子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