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猎场的黑衣人也是你？”慕七问。
“是。”染竹不再隐瞒。
“为何要挟持？不是青梅竹马么？”慕七转头又问颂青，她挣扎得很真实，怎么也不像是二人互通过心意的。
“将军，是建王殿下要将小女子送给将军，竹哥哥不愿意，可也没有办法，就想着带我逃走，可那日情急，小女子还没看清将军便来了。”颂青也是真假参半地答道。
“建王，你受制于建王？”慕七虽然猜到，可没想到二人到是痛快。
“是……”颂青低下头去，两行清泪瞬间滑落，楚楚动人的模样真惹人心疼。
“那此前，我与辰王殿下回京沿途所遇的刺客，也是你们两位殿下所为？”慕七这个问题一出，基本上是断了二人的活路。
染竹突然出手，打开长安和长风二人的剑便直直冲慕七而来。慕七侧身一躲，将颂青往马车里一按便飞身出来，把染竹死死拦在十步开外。
“这里是慕家军的营地，你觉得能跑的出去？”慕七看着染竹带来的人跟慕家军的兵士缠斗，他自己一人也已落了下风。
“横竖都是一死，索性搏上一搏，也就没有遗憾了。”染竹自知赌输了，今次慕七可以不介意他擅闯营地，可先前那么多次有心为难，怕是很难一笔勾销。
“上次我旧伤复发才让你跑了，这次即便我不出手，你应该也会很快被擒，说吧，后路是什么？齿尖藏了毒药？还是咬舌自尽？亦或是用暗器引开注意力自己逃跑？”慕七将所有可能性说完，染竹的脸色也是极其难看。这些确实是作为一名杀手的所有退路，但现在怕是都没有用武之地。
“将军！将军！求将军给我们一条生路！”颂青听后从马车上跳下来跪在慕七面前扯着衣角，声泪俱下地祈求道。
“你想要什么生路？”慕七蹲下，将颂青的手从衣角上扯开问道。火光映照着他的侧颜，闪烁间，映出慕七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悲悯。
“将军，我们服用过建王和烁王的毒药，若一月之内没有消息传回去就会必死无疑，与其此生受制于人永无天日，不若求将军纳入麾下听凭差遣，反正都是一死，能护将军一月，也算是偿还此前行刺之罪，虽不及万一，可也是一片真心，请将军怜悯！”颂青的声调变得坚定沉稳，跟之前娇滴滴的小女子大有不同。慕七看着她，像是看到了永娘。
“毒药，什么毒？”慕七觉得可疑，跟辰王中的蛊怎么这么像？也是一月？
“仙人散，每月发作一次，若没有解药续命，就会肠穿肚烂，用尽一天一夜身亡，过程极其痛苦。”颂青亲眼见过，青纱坊的一名女子没有完成建王的任务回来，就没拿到解药，到了时间便在她眼前慢慢痛苦而亡，她才会如此忌惮。
“发作时有何症状？”慕七更加好奇。
“啊？就是，就是会腹痛难耐，然后便四肢无力，直至毒性蔓延至五脏六腑开始溃烂，最后就一命呜呼。”颂青细说着所见所闻，她在建王身边的这些日子，每时每刻都需要极尽讨好，否则就是一个“死”字。
“再没有其他？”慕七有些失望，看来不同，大有不同！
“没了。”颂青不明所以，慕七打听这个做什么？
“这样说来，你二人也是身不由己？”慕七看了一眼营地中间，染竹带来的人已全军覆没，死的死，伤得伤，有的怕被擒住拷问，直接当场自尽。
“是。”颂青低下头颓然，谁愿意整天提心吊胆地打打杀杀？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长安，去寻军医过来，我要看看他们是不是在骗我。”慕七的举动很是让人意外，长安有点不放心，不过更多的军士收拾了场地已经围上来，晾他们两个也翻不出浪。
“是。”长安领命而去，很快带了军医过来。吴军医听从命令给二人切脉，又查看了二人的舌苔和面色，便皱着眉头走上前来：“秉将军，二人确实中毒已深。”
“噢？你可有解？”这句话仿佛天上的圣音，在染竹的颂青耳边炸开一道口子，照进了希望的光亮。
“将军，这解药十分复杂，卑职也只能试着调配，但也是要回军中才行。此毒是江湖上盛传的仙人散，毒发之时即便是天上仙人也要乖乖就范，平日里靠短暂的药物压制，想要根除，十分困难。”吴军医的意思是能试着解一解，可岭南才有药，现在是配不出来的，但也只能试一试。
“那，那能不能把药材送过来？”长安恍然，问的是慕七的药，能不能送过来配制，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雪莲自摘下开始，两个时辰后药效就会大大减少，过上两日便与寻常花朵无异。再者，雪莲生长环境特殊，离开高山的险要，很快便会枯萎，若是可以，我能想不到？”吴军医白了长安一眼，这三岁小孩能想到的事他能想不到？
“罢了，他们二人的毒若能解，便请军医先写个方子，沿途能得到哪味药材便先得着，等回了岭南再配制出来即可。”慕七一句话答了两件事，除了他们几人连慕家军的其他人都听不懂，更别说染竹和颂青了。
“是！”军医自是能听懂，得令后便退了下去。
“染竹，颂青，我有生路给你们，可只有一条，你们二人自行抉择。”慕七说罢便转身坐在马车上，双腿晃荡在外面，靠着车门悄悄喘了口气。
“将军……”
“将军……”二人不解。
“你们毒发也就一个月时间，我军中的军医在此，能帮你们其中一人暂时压制住毒性。可出来得匆忙，药物和器具有限，所以，只能帮一人压制，你们选吧。”慕七丢下这句话便默不作声地看着，就连慕家军的兵士也被他挥手散去，只留长安和长风二人在此看守。
篝火燃得很旺，又没有风，火焰一时窜的老高。染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只一脸苦涩地看着颂青。颂青也回过头来向染竹凑过去，一双眼里的柔情似水，虽美丽，却短暂。
“竹哥哥，记得替我去寻我姐姐。”颂青再染竹耳边小声说完，便想咬破齿尖的毒药，却被染竹一把掐住下巴：“青儿，没有你，我不愿独活。”染竹的眼泪落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微笑着面对，作势也要咬舌自尽。慕七抬手，袖箭擦着染竹的耳边飞过去，落在后面的空地上，惊了二人一瞬，随即便紧紧抱在一起。
“佛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如今也想积些功德，死后不落阿鼻地狱，只盼来世盛世太平。”慕七动了恻隐，也许是自知可能大限将至，想要做些不寻常的事来平一平此生的杀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