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慕七在房里小憩,丽夫人带着九公子前来叩响了房门。
“丽夫人万福!九公子万安!”慕七打开门见到二人,便浅浅行了个礼。
“将军不必客气,我等就是来看看你好些了吗?”丽夫人没有进门,只是领着元衡站在门口询问。
“夫人怎知?”慕七疑惑,他中蛊的事除了那几个亲信连军中无人知晓,丽夫人根本近不了他身,又是从哪知道的呢?
“哦,是这样,早间本来就想过来看看将军的,是郭统领他们说将军旧伤复发,在房中疗伤,所以才未敢打扰。适才我看将军这里传过饭,想是已经可以起身了,才过来看看将军。”丽夫人猜到慕七应该不是普通的病症,可她不能问也不会问,此时前来也算便易些。
“哦,是啊,多谢夫人挂怀!”慕七再次抱拳,侧身将丽夫人和元衡让了进来,房门也未关上,唤来长安去拿了些茶叶过来。
“将军不必客气,入了夜我就不饮茶了,怕是要睁眼到天亮。”丽夫人笑着说道,慕七才想起,丽夫人是宫中之人啊,无论她原先如何谨小慎微,都是伴君如伴虎,常年提心吊胆地生存,从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年纪轻轻就没了一夜好梦。
“是,那便取些茶点,再从寺里取些清水来。”慕七对长安吩咐道。
“是!”长安行了个礼便出了门,一旁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元衡才开了口:“慕将军殚精竭虑,才这么年轻就有了旧伤,想必那赫赫战功也是将军于尸身血海中蹚出来的。”
“公子谬赞,一将功成万骨枯,在下不过是站在了无数将士的肩膀上才被这么多人记住,若没有他们,在下也只是一介莽夫罢了。”慕七谦虚地说道。
“不,慕将军,我听闻你四个军功都占尽了,那可不是能够假手于人的,只是不知,所谓的四大军功都是什么?”元衡今日好奇,常听闻慕七的光辉事迹,却从不知具体何为。
“公子,这四大军功乃是斩将,夺旗,陷阵和先登!这其中以先登为最大军功,第一个爬上敌方城墙的人称为先登,也是底层兵士最快的晋升通道。陷阵也称破阵,需要智慧和作战经验,而夺旗和斩将可以合并完成,因为将在旗在,除了武艺高强以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无论是谁,这四大军功只要完成一个,就能够蒙福子孙了。”慕七娓娓道来,脸上的笑容有了自信与从容。
“原来如此,受教了。”元衡抬手,对慕七又多了几分敬意。原本以为慕七只是慕家军的传人才做的统帅,没想到光是慕七自己的军功都足够他胜任的!
晚风拂过山腰上的客房,窗棱上的风铃被吹得叮当作响。房内只剩慕七一人,丽夫人与九公子作辞之后他也再无心睡意。
不知京中如何了,自从上次将玉佩还给辰王便再没收到过书信,许是以为自己死了吧。慕七自嘲地摇摇头,那段时间的种种过往也历历在目挥之不去。是啊,自秋到冬,平生第一次离开军营,还经历了不少艰难险阻,怎能说忘就忘呢?只是不知辰王如今是否选了婚配的女子,身体可好些了?
“啊嘁~”辰王打了个喷嚏,在如此温暖的春日里显得格格不入。
“殿下怎么了?可是着了凉?”一旁的吉祥赶紧上前询问。
“不知怎的,也不觉得冷啊。”一头乌发尽数披在身后的男子一身白色滚金边的寝衣,抬手写下的诗句全是情爱之词,可细看才发现,又不全是男女之情,仿佛还有些隐晦生涩的东西在里面。
“殿下,明日再写吧,不早了,快快安置了吧。”吉祥看着窗外的下弦月,也隐隐担忧着慕七,不知他现在怎样了。唉!造化啊!
“嗯,沈家二姑娘回去了吗?”辰王放下笔,将刚写好的诗词拿起来吹了吹才放心地收了起来。
“回殿下,今日过了晌午走的,说是三日后就回来。”吉祥这才心安了些,眼看着辰王于沈芳澜日渐交好,说不定日久生情,两人能够喜结连理,也算是好事一桩。
“嗯,礼物都带着的吧?”辰王一边问着一边离开了案几,在房中的茶桌前坐下,信手捻来一只紫砂杯,倒上一杯热茶喝了起来。
“殿下放心,老奴亲自查验的,没有漏下什么。”吉祥躬身笑容可掬,辰王听后却是一愣:“老奴?”
“是啊殿下,今年就得自称老奴了。”吉祥低下头,辰王刚好看到了他帽子下面鬓边的白发。
“今年?你是……?”辰王不太确定,今日才开始自称老奴,难道今日是吉祥的生辰?
“老奴今年已知天命,殿下,若能看到殿下开枝散叶,老奴就能含笑九泉了。”吉祥伸出手行了个礼,辰王只看到他粗糙的大手上布满沟壑。
“不,你会长命百岁的。”辰王转过头,眼神微微闪烁着,他只有吉祥,在那些年荆棘密布的沼泽里唯一陪伴他的人,不觉间也到了这个年纪。
“殿下吉言,老奴会好好伴在殿下身边。”不求长命百岁,但求能为殿下再做些什么。
“今日是你的生辰?”辰王转头看着吉祥,红着眼眶,内心十分触动。
“老奴不足挂齿,请殿下早些安置吧。”吉祥的眼底也蓄了泪,他是看着辰王出生的,是第三个抱过他的人,直到西蜀十五年风雨相伴,几乎是陪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人。如今也迎来柳暗花明,算是没有遗憾了。
“明日你便不用当值了,刚好舅舅那边也要去拜会,你就留在府里歇着吧。”辰王露出一个微笑,真心真意的不掺杂一点虚假。
“殿下,老奴自是要陪殿下一起去的。”吉祥赶紧说道。
“不必,你就留在府里歇一日吧,不可再驳。”辰王严肃了几分,语气也是不容辩驳,吉祥才犹豫着点点头:“是!”
次日清晨,辰王带着赶车马的小厮出了门,吉祥也只是送到王府门口便折回了身。
辰王府开府以来,建王和烁王送来一波又一波地细作,从前院洒扫到后院浆洗的,无所不用其极。幸好吉祥警惕,每次都细细查验过才放人进来,才没让那些有功夫的潜伏在辰王身边。只是人无完人,吉祥的见识学识也有限,府中丫鬟小厮,婆子女使上百,还有后厨、马房、护卫和管事,并非密不透风,他也只好尽量事事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