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尧又晒黑了不少,跟越来越白的辰王形成鲜明的对比。
“舅舅,快来,冰镇的果子,吃了解解渴。”辰王招呼着陈敬尧坐下,下人们赶紧端过来一个大大的果盘,上面果然是用碎冰做底,放了十多种切好的水果,看起来确实垂涎欲滴。
“谢殿下!”陈敬尧谢过便坐了下来,也不假客套,端起桌上一杯茶先猛灌了一口。
“舅舅今日做什么去了?怎的看起来这样热?”外面的日头是很大,可陈敬尧这样子却像是动过武的。
“殿下勿怪,今日巡城回来,听到了些传闻,是岭南……”陈敬尧陡然止住了话题,忽然想起岭南的事不能在辰王面前提起。辰王身后的吉祥悄悄冲他摇了摇头,也是一脸为难地样子。
“岭南……?”辰王喃喃道,好像是在哪听过。“岭南如何了?”辰王追问。
“是,是岭南官员申豪们之间传的微词。”陈敬尧听闻此事时也有几分惊诧。
“哦?什么微词?”辰王来了兴趣。
“哎呀,殿下,今日此番到访,本也不是要说这件事的。”陈敬尧赶紧扯开话题,从怀里拿出一本奏折来。
“这又是什么?”辰王没听到后续,不免有些失落,可舅舅手上的奏折更有诱惑,于是便翻出来看。
“扬州一带近年来瘦马之风盛行,不少良家女子深受其害。原本本不是稀奇之事,可最近卑职手底下的人查到,这件事或许跟建王有关。”陈敬尧刚收拢了一些陈家的旧部回来,江南就传出此事,也算投诚的旧部有诚意,想来做事是用心的。
“哦?怎么个有关?”辰王翻开了奏折,是扬州州郡呈上来的,请求陛下彻查瘦马之事。
“这奏折父皇没看?”上面没有朱砂御批,也就是还没到陛下面前。
“建王的人拦下了,本想着销毁了去,是卑职手里一个机灵人给弄了来,这才先给殿下看。”先机有了,要是能闹大,就能抓住建王的把柄。
“嗯,咱们手里能用之人盘一盘,最好能有个亲自去一趟的。”辰王说罢,陈敬尧也在脑海里思索。
一弯新月挂上了天,白日里的热浪也没减少几分。院中的碎月撒了一地,盈盈之中秀美非常。曾几何时,也是抬头一弯月,身侧有人伴,可那人何处去?如今又往何处寻呢?
对了,白日里拿了吉祥一张纸,还没看过纸上写的什么。辰王想起这件事,便从袖笼里去寻,谁知竟寻不到了。罢了,想是走动的时候丢了吧!
陈敬尧吃了晚饭就走了,手上能放心派到扬州的人是没有,只好先让人盯紧扬州的动向。
翌日一早,薛湛也收到了慕家送来的信件,询问当时围追南禺残部的情况如何,薛湛赶紧回了信送去岭南。
礼部有了烁王的承诺,不但打算全心全意辅佐烁王,还带着不少文官也靠了过来。如今京中三足鼎立之势明显有所不同,辰王后来居上,竟隐隐要盖住建王的锋芒。
“公主,您不能去啊,圣旨有言,您只能暂住这里,要是随意外出,会受罚的。”红秀拉着贺兰舟死死不肯放手,贺兰钧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欺人太甚!我等京中盘桓多日,他建王殿下也不曾派人来接,任由流言四起,是将我们胡部置于何地?”
“王兄!建王殿下有什么法子,那是圣旨啊!”贺兰舟赶紧解释。原来定亲那日下的圣旨,是说定亲礼成,贺兰舟出府邸外住,待东宫之位一定,再为建王举办成婚之礼,在此期间,贺兰舟非召不得出。所以他们还住在京城的驿馆,连使节们都回去了,只剩贺兰钧一人。
“圣旨没说不让他来,为何他不召见?这都一个月了,一个月了!”贺兰钧大怒,早知如此,就该把大朔的皇子扣在西蜀不放,不该听信他的谗言放虎归山。现在好了,说是和亲,一点诚意都没有,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羞辱,哼!小人之心!
“王兄,殿下如今处处受限有如困兽,我们更应该帮他早日挣脱出来,切不可自乱阵脚!”贺兰舟是一心向着建王的,贺兰钧都惊讶的程度。
“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为何处处为他着想?”贺兰钧回身,抓住贺兰舟的臂膀逼问。
“大王兄,自古女子行路艰难,能选的路更是少之又少。出身名门望族尚无法规划后路,何况我这样的出身?我从没想过自由自在的率性而活,但是,建王给了我自由,给了我尊重,他让我不再是一件物品,任由你们摆在何处就是何处,我想穿什么吃什么自己选,想做什么玩什么自己选,想去哪何时回来、与何人结交也能自己选,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放着这样的人不要?”从前在胡部,辰王跟贺兰钧有约定,贺兰舟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大朔的和亲的。从小到大的教条也是让她如何循规蹈矩,在家从父,出嫁从父,夫死从子,没有任何人问过她的感受。就连之前给辰王下蛊,也是被授意而为。她总是去做吩咐给她的事,却没做过自己想做的事。这一次不同了,她可以选!
“你糊涂!他是根本不屑!”贺兰钧看得出来,贺兰舟不是建王心中所想之人,所以建王是不屑于管她的。
“我不在乎。”贺兰舟眼里没有了波澜,一潭死水般平静。她知道自己不聪明,没有王兄那样的心思,也不及建王万一的智谋,她只想靠一棵大树,能够攀附的大树罢了。
“你!罢了,选择在你,我回去向父汗复命,来日大朔与西蜀开战,定会第一个拿你祭旗!”贺兰钧在京中寸步难行,没有耳目没有手下,也做不成什么事,不如回去了轻巧。临走时,他将那只小盒子留给了贺兰舟,其余半句话没有。
沈家次女回去之后也无人敢上门提亲,只是沈夫人心中着急,谁知道陛下属意哪位殿下,就让自己的女儿就这样等着,若等过了二十四,可就成了老姑娘了。沈大人却不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就这么信任殿下?万一有朝一日殿下登临大宝反悔了你打算怎么追究?还有,若不是烁王殿下呢?你就不能多留个选择余地?”沈夫人在房里数落着,想着辰王殿下也是不错的选择呀。
“你当这是什么?选块料子做衣裳?这种事最忌摇摆不定。我能坐上如今这个位子都是殿下一手铸就,殿下此时用人之际,我自然不能转投他人。至于他到时候会不会反悔,夫人无需担心,为夫自有办法。还有你的顾虑,我且告诉你,若这天下不能是烁王的,也不会是其他人的,朝中自会有大动荡,其他人也定将要将大朔搅个地覆天翻!”沈行知这话说得十分自夸,他倒是比任何人都有信心。
“你倒是自信,话也说得不知深浅,小心风大闪了舌头!再者,你既入朝为官,何苦盼着天下大乱?”沈夫人有些见识,心性也是极好的,可沈行知却不以为然:“自古乱世出英雄!你可见过哪个太平盛世造才人的?”
“哦,你竟打的这样的算盘,如今你都位列正二品尚书,再往上就是封侯拜相了。老爷,既然如此,那咱们就陪你赌一场!”沈夫人豁然开朗,沈家能有今日,也是沈大人当初投了烁王门下才得来的富贵,如今就奉陪到底吧!
门外的沈芳澜嘴角勾起点点弧度,悄然离开了沈家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