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歇在北楼这里,听得外面有动静,便睁开眼起身。一阵晕眩刺激着大脑,沉重的眼皮不听使唤,吉祥便端来一杯清茶。他拿过来用茶水擦了擦眼睛,又漱了口才慢慢走到窗边去。
“殿下,是慕将军早起练功呢。”吉祥起得早,已经看过一阵了。
“嗯。”辰王推开窗,见慕七如往日在送他回京路上一般英姿勃发,对他的情愫不免又深了几分。是啊,人不如旧,何况是这样的旧识呢?京中几个月,除了舅舅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入眼,原来珠玉在前,后来者皆是浮云了。
“舅舅起来了吗?”辰王头也不回地问道。
“回殿下,起来了,怕是……”吉祥话没说完,见陈敬尧提着一把大刀上前,欲跟慕七切磋。
辰王赶紧推门而出拦住陈敬尧:“舅舅,慕将军前日奔波,又生过病,还是改日吧。”
“只是切磋而已,点到为止,殿下放心,微臣不会真的伤了慕将军。”陈敬尧说完,一院子看热闹的下人嗤笑出声。他怎么可能赢得了慕七?不说用兵器,就是慕七赤手空拳,他也不是慕七的对手啊!
“是啊,殿下,卑职无妨,若殿下担心,我等弃了兵器,赤手过招即可。”慕七没有挑明,他也不想伤了陈敬尧。
“好,那边听将军的。”陈敬尧甩开大刀,慕七也将“雁翎枪”丢给下人,便与陈敬尧拉开架势。
后院被吸引来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角楼里的永娘和小玉此时也打开了三楼的窗户往这看。待吉祥站在中间发出号令,陈敬尧上前,一套“虎鹤双形”虎虎生风,竟被慕七轻易化解。“这是什么套路?”陈敬尧暗暗心惊,慕七虽算不上力大无穷,可胜就胜在年轻,身体轻盈灵活,左躲右闪毫不费力。可他的拳法很新鲜,怕是慕家自创的。
院子里的欢呼声四起,有给慕七打气助威的,也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正巧慕安禾从营中换岗回来,一身汗渍未干,就挤到人群前面去看。
“公子回来了?正好,将军跟京城来的陈大人切磋呢。”下人连忙与他打招呼,慕安禾有些兴致乏乏:“这有什么悬念?肯定是七哥赢啊!”果然,慕安禾的话音刚落,就见慕七的腿风扫过,陈敬尧避让不及,整个人重重侧摔下去,脸色十分难看。
“陈大人,承让了!”慕七见陈敬尧站好,便抱拳施礼,陈敬尧也回了过去,扶着腰一瘸一拐回了辰王身边。
“原来殿下不让微臣与慕将军切磋,是在保护微臣。”陈敬尧调侃着,腰上的伤传来阵阵痛楚,有苦难言。
“这,好久没看到慕将军动手了,也是心血来潮,我竟忘了,他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辰王想起,当初慕七带着十个人去漠北相迎,硬是打跑对方一百余人毫发无伤。还有凤凰亭那晚,还有幽州之战……
“竟是微臣唐突了。”陈敬尧扶着后腰往房间里走去,章牧之也赶紧跟上。
慕七放下袖口,信步走到辰王行了个礼,便对着吉祥抱拳致谢:“多谢你,上次寻来仙人散的解药。”
“不敢不敢,不敢当将军的谢,只是刚好奴才有个当差的同乡,在宫里还算机灵,就弄到了这解药,都是将军的福气!”吉祥赶紧回礼,辰王侧头看过来,原来那次吉祥躲躲藏藏的,是为了这个。自己当时对他还有过怀疑而疏远过他,幸亏发现得早,要不然就处置了吉祥。
“还是要多谢你!”慕七说完,拿出一块产自岭南的黄玉,这是他之前送过几位殿下的,说明在他眼里,身份和地位都是其次。
“哎呀,真是折煞奴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请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吉祥不敢接,悄悄去看辰王的脸色。
“慕将军好意,你就拿着罢。”辰王微微笑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吉祥犹豫地接过来,对慕七又是一阵感谢。
“殿下,卑职听说,前些日子殿下身体不适,不知如今可痊愈了?”慕七再次提起,也只是想确定一二。
“有劳阿徵挂心,我如今都好了,那段时间浑浑噩噩,把你忘了个干净,真是罪该万死。”辰王的作态十分低下,却将慕七摆得很高。
“殿下言重了,卑职也只是关心殿下,请不要说这种话。”慕七诚惶诚恐,也不知这几日辰王是怎么了,人少的时候叫自己‘阿徵’也就罢了,每每二人近身说话,他总是这细声软语,好似生怕惊着谁似的。
“我一直没问你,你身上的蛊毒听说是解了,可留下什么后患?引出来了吗?”辰王走近一步关切地问道,从房间里更衣出来的慕安禾恰巧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窝火,怎么这样烦人?迟早粘着自己的哥哥,是闲得没事做了吗?也对,他一个闲散王爷,有个屁事啊!
“谢殿下挂心,卑职都好了,没什么后患。”慕七违心地说完,辰王便欲伸手查看。可他刚抓起慕七的手腕,却被慕安禾一把拉过:“七哥,什么后患?”辰王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也忘了收回。
“不得无礼!”慕七沉声历喝,慕安禾便乖乖收回了手。
“快给殿下赔罪!”慕七继续呵斥。
“卑职鲁莽,还请殿下见谅。”慕安禾懒洋洋地抬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下惹恼了慕七。
“像什么样子?!”慕七一瞪眼,慕安禾正欲单膝跪地叩拜,辰王却一把将他拉起:“罢了罢了,这算是本王同执旗人慕小将军第一次正式会面,不必如此多礼。”
“谢殿下!”慕安禾顺势站起,这才抬头细细打量辰王。辰王虽说去过西蜀为质,可如今倒是华贵雍容气度不凡,眉眼间还有几分柔和,看着也算好相与。不过,就是为了这家伙,自己的七哥才会经历那些千难万险,哼!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
辰王也在细细打量慕安禾,他跟慕七确实有几分相似,可细看就知道,下颌骨的轮廓完全不一样,只有眉眼有神似,而且声音也不同,慕七应该是压着嗓子说话的,而慕安禾则是刚过变声期不久,有意思!
一旁的吉祥眼光来回往二人之间转,他细心地发现,辰王在慕七面前自始至终都自称“我”,而在其他人面前都自称“本王”。如今已得知慕七是女儿身,若是能……那简直如虎添翼啊!
几人说完话各自散了,慕安禾还一直跟在慕七身边不停地问:“七哥,什么后患啊?”
“不过是点小伤罢了,殿下也是怕留了疤,日后遭夫人嫌弃。”慕七知道,只要说起这个,慕安禾就绝不会再多言。果然,他立刻禁了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扭过头去:“当初你信里写得那样严重,我真怕你有个好歹,好在虚惊一场,真吓死我了!”
慕七低头笑笑,手臂上虽再无痕迹,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多次尝试用内力将蛊虫逼出来,却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也许命中注定,这蛊虫要跟随他终生。罢了,顺其自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