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的马车一路北上,在九月一日的傍晚才行到岭南与彝川交界处。
“殿下,今日就歇在此处吧。”吉祥下了马车,发现来到个小镇子上,看来能吃顿像样的饭菜,这才叫了辰王下来。
“好。”辰王正欲起身,转头却发现那一箱地契竟置于座椅之下,便打开盖子去看。豁!好家伙,未动分毫!
“怎么了?殿下?”一旁的陈敬尧看辰王愣神便问。
“舅舅,他将这些东西悄悄放在马车上了。”辰王记得,这是第二次慕七将他送的东西退回。
“殿下别担心,您送给慕将军的玉佩也是一样的功效,卑职只需往各处打个招呼就好。”陈敬尧说完,辰王脸上的表情才松了下来,跟着众人往镇子里走去。
“殿下,今年的生辰过得简陋,还请殿下不要见怪。”客栈里,陈敬尧端着一杯清酒祝贺,众人便跟着附和:“恭祝殿下生辰愉快!心想事成,万事顺意!”
“多谢诸位!”辰王也举杯饮尽,可心心念念的都是一张明暗交错的脸庞。
“这次与殿下出来,也算一切顺利,等殿下回了京,少不得要受些封赏。”陈敬尧很高兴,自己的外甥慢慢有了年轻人的好气色,如今又得了重用,只是不知那两位如今是何境况。
“舅舅,我想要的封赏父皇给不了。”辰王轻飘飘一句话,客栈大厅里便鸦雀无声。只因此番带来的将士们都清楚局势,认为辰王想要的就是那九五之尊的位子。
“殿下,卑职定会竭尽所能,助殿下心想事成!”陈敬尧以为辰王发了愿,所以立即起身抱拳道。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效仿,弄得辰王哭笑不得。
只有吉祥知道辰王所指为何,章牧之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手里的筷子没停过,面前一盘酸辣肉丝快要见了底。
这个生辰虽简简单单,可已经比去年好了太多。要是再晚上几日回京,说不定还能与慕七泛舟湖上。想起那日狼狈落水,慕七毫不犹豫地跳去救自己,辰王脸上的笑意更浓。
“唉,你看咱们殿下,那模样,怎么说来着?像不像少女怀春?”后面的兵士窃窃私语,不少人跟着附和:“就是啊,笑得多和气,平时哪有这样的笑。”
“哎哎,别说了别说了,小心陈大人听见。”
晚间,一行人就在镇子上落脚休憩,辰王独自在房里睡不着,先是问小二买了些香蜡纸钱,然后弄了几样点心在后院祭祀。
“殿下,娘娘在天有灵,定会保佑殿下平安顺遂的。”吉祥为辰王斟上第三杯酒才劝慰道。
“你说母后若是知道,本王如今的心上人还是慕家的孩子,会高兴还是难过?她曾说过,后宫的女子需要依附旁人来过日子。刚进宫的时候要依附父皇,有了子嗣要依附子嗣,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可慕家不的孩子不一样,他们是雄鹰,要展翅高飞,是勇士,要驰骋疆场,她说慕家的孩子不适合在宫里生活,所以慕家的二小姐虽然福薄,但却能在父母身边终老,也是好事。”辰王一袭月白色的褂子清冷,一边慢慢说着一边起了身。吉祥伸手去扶,却被他轻轻拂开。
“殿下多虑了,娘娘若在,定会支持殿下的所有决定,况且若真有慕将军从旁协助,殿下后面的路说不定更顺遂啊!”吉祥其实不明白,多好的机会!若现在向慕将军表明心意,说不定就能得到慕家军的助力。况且慕将军对他也定然不排斥,若能跟着回京,那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不,还不是时候。”辰王的筹谋并非如此心急,他目前拥有的势力不过是一些买卖银钱,朝中大臣和民心他都不占,现在向慕七抛出橄榄枝太过草率。他需要等,等三足鼎立之势的局面发生变化,至少有一个人再无缘那个位子,那时候让慕七留在身边的胜算才大,否则慕七的身份一旦昭告天下,那她会成为谁的的王妃还未可知。
九月初的秋风肆虐,扬州城早已关门闭户不见人影,一队车马赶到一处宅子的后门停下,车上的大箱子都被上了锁,浩浩荡荡地占了十几车
“王爷,就是这儿了。”赶车的小厮对身后男子恭敬的说道。
“嗯,去敲门。”男子戴着黑色的斗笠,抬手整理帽檐时露出后颈的太阳神图案。
小厮用三快两慢的节奏敲响这扇门,很快便有看门的护院来打开。
“这次有多少?”护院低声问道。
“三十六人。”小厮的口音不像中原中,尤其是说数字的时候。
“等着,我去通传。”护院说完便利落地关上门转身,小厮便回到车队这里“卸货”
“怎么说?”黑衣男子问。
“说是去通传,价钱应该就是咱们说好的价钱。”小厮脸上堆着笑。夏日的旱灾也给南禺带来了致命打击,如今他们缺钱又缺粮,只好做起了“人口买卖”的生意。反正南禺的女子也不值钱,能扮作波斯女子卖到扬州,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待所有箱子全部从车上卸下,方才的护院重新打开了大门,出来的是一名中年妇人。她白日里浓妆艳抹花枝招展,这会儿卸了钗环换了素袍,倒是有几分风韵犹存。
“这位公子辛苦了。”虽看不到男子的真容,但经验丰富的妇人判断,应该是位正值壮年的男子,生的孔武有力,气度不凡,想来身份也不会低。
黑衣男子不吭声,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妇人会意,从怀里拿出一袋黄金,走近了两步拉起男子的手,才将沉甸甸的袋子慢慢放在了男子手里:“这上面,还有奴的体温,公子可要贴身放好。”
男子没有半分动容,拿到钱袋便缩回手打开来看。
“哎呀,奴怎会欺瞒公子,若公子还嫌不够,奴可以用其他的来偿。”妇人的衣襟自方才拿钱袋的时候便敞开了,露出了一片雪白和殷红的肚兜。一双眉眼似是要将人的魂勾了去,男子却视而不见。
“再会。”男子转身一挥手,卸货的小厮们便训练有素地离开。
“红姑,他们是……”护院凑近,她知道红姑并非是真心作陪。
“一群南蛮子,还想骗过老娘,哼!等他们出城,就去把黄金截回来!”红姑一边系上腰带一边吩咐,护院便默默应下来回身去准备。
“回来!”红姑转身进门叫住了护院。
“还有什么事?”护院问。
“多带几个人,这些人不是善茬。”红姑看着眼前抬进去的大箱子,想起她还没检查过。
“是。”护院领命而去,红姑便一个个箱子查看。待最后一个红木箱打开,红姑一眼瞧见那女子的玉坠,顿时屏退了左右将昏迷的女子拉出来:“快醒醒,醒醒!”
想是迷药太重,身穿波斯女子衣裙绝色美人毫无知觉,红姑只好扯下自己头上的步摇轻轻戳了戳美人的手臂。美人幽幽转醒,睁眼瞧见一处陌生的院落,手脚还被紧紧绑住,一下子警惕起来。
“别怕,别怕,灼灼璞玉!”红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静世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