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会？”辰王诧异，连带着拎着包袱的吉祥也张大了嘴。这要是让旁人知道，明日满京城就会沸沸扬扬，沈家小姐的名声是不想要了？
“殿下万福！小女子再次等候多时了。”自从上次沈芳澜谎称自己要回家探亲，这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也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竟还要来。
“沈小姐，这时间是有什么事吗？”辰王警惕地看着她。
“殿下，其实小女子有话要说。”沈芳澜为难地看了一眼吉祥说道。
“噢，老奴先把殿下的行李拿进去。”吉祥冲门口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这是陈敬尧送过来的自己人，所以很放心。侍卫们微微点头，吉祥才放心地进了后院。
“有什么事，不能白日里再说嘛？”辰王有点不耐烦，他与皇帝谈了大半日，又多日舟车劳顿，此时已是星夜，没必要这般急躁吧？
“殿下，其实上次归家并非小女子之愿，可奈何父亲顽固，是以小女子只好遵从。可小女子心中只有殿下一人，家中却想将我与烁王殿下相连。小女子无奈，从家里携了书本出逃，却不想误拿了父亲的册子，可册子上的东西太过耸人听闻，小女子不敢擅作主张，特地带来给殿下看看。”沈芳澜半真半假地说着，从袖笼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辰王。
“这是？”辰王不解。
“请殿下打开看看。”沈芳澜很坚持，辰王便拿了过来。
翻开第一页，竟然是三年前吏部对殿选的举子们举荐的名单，然后各地官府的举荐名单，再就是……账目！每位举子按照由少到多供奉银两的账目，这些钱给了吏部侍郎吏部尚书，最后全数给了烁王！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老四买卖人口，老五卖官！真是胆大包天！
“多谢你，沈姑娘，若不嫌弃，今日就请在府里暂住。”辰王也不多问，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他明白沈芳澜此举是在向他投诚，若不给点甜头，沈芳澜不可能把剩余的册子都交出来。
“是，谢殿下收留。”沈芳澜看着辰王背影远去，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抱歉了，父亲，比起你的荣华富贵，还是我的尊荣更值得睹一睹，更何况，我本来也只是你的棋子。
辰王府来了女客，还是熟悉的女客，下人们也不知道二人如今是什么关系，辰王也没有特意交代，只好去问吉祥。吉祥不好请示辰王，他知道殿下心心念念的可是岭南那一位，这位别说拿几个账本，就是将玉玺捧到殿下面前，殿下也未必会高看她一看。不过，玉玺……嘿嘿，玉玺！
“什么？你说什么？她去了辰王府？”沈行知得知沈芳澜独自外出已有三日了，才有下人去打听了消息。
“是，是啊，大人，二小姐她，她入住辰王府已经三日了。”小厮心惊胆颤，这可不是他的错啊！
“你，你去，去叫那个逆子，不，那个目无礼法，张狂悖逆之徒现在马上回来，否则她就不要姓沈，从此沈家族谱上再无沈芳澜这个人！”沈行知气极了，他早已为沈芳澜铺好了路，那就是烁王那条康庄大道，她又怎能在此时与辰王纠缠不清呢？！
“是，是。小的这就去。”小厮不敢站起身，只好跪着退出了门。
沈行知书房有个暗格，就藏在棋盘下面，棋盘旁边放茶杯的地方就是开关，只需轻轻一扭，棋盘打开会有一个小箱子那么大的空间，这个空间看似很容易被人察觉，实则属于灯下黑，所以还算隐蔽。
此时沈行知已打开了棋盘，对着里面荡然无存的空洞瞬间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那可是这几年来朝中官员任用和各地举子殿选入围的名册啊！还有，还有账目！这册子一式两份，吏部尚书一份他一份，原本是用来互相牵制的，可自己的这份竟然，竟然……沈芳澜！你，你！
一阵气血翻涌的眩晕袭来，沈行知这身弱的文臣之身难以对抗，险些倒在了棋盘上。可身体的始终还是让他在匆忙间扫落了全部棋子。黑白棋混乱地在房中散落，圆润的棋子泛出温润的光泽和冰冷的寒凉。沈行知明白：大厦忽倾就在眼前，这一生汲汲营营在今日，全部付诸东流了！
小厮来到辰王府叩门，辰王府不但不给开还羞辱了几句，只因辰王交代过，态度一定要傲慢，只有这样沈行知才会明白：沈芳澜叫出全部册子，辰王已经扣住了沈家的死穴！小厮无奈，耷拉着脑袋回去复命，才得知沈行知一病不起。
“大人，大人啊！”小厮涕泪横流，不知这是怎么了。
“滚！一边待着去，别触霉头！”管事的一把扇在小厮的脑门上，骂骂咧咧地走开。
沈尚书府上一团乱麻没了主意，大夫也迟迟没见来，沈夫人晚间从城外上香回来才知道家中出了事。
鸡飞狗跳的一晚上才消停，第二日京城就落了大雪。寒芒的冬日太清冷，快要落败的沈家更显凄凉。
“老爷，还是给菲儿写封书信吧。”沈家的大女儿沈芳菲嫁到了山东，如今家中出事，是该跟她打个招呼。沈夫人已经得知事情的全貌，那些册子，她也知道其中的内容，甚至有些账目她还经手过，只因京城中以脂粉首饰来传递信息和运输钱财的夫人们比其他人更便利，所以沈夫人也是这团体的一份子。这团体上至天家皇嗣二品朝臣，下至平民百姓和地方官员，如果真的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的京城早已不是辰王刚回来的时局，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建王被困禁足，烁王最大的把柄落入他人之手，眼看一个没有根基没有人财的质子成了最大……不，倒也未必，建王和烁王如今都露了短，最大受益人就是辰王。根据陛下平日里的“制衡之术”来推断，若烁王能够主动认错，或许还有转机。只是建王那边，能够祸水东引是最好，若不能，那就再添一把火！
“不，不，不能告诉菲儿，她嫁过去五年才有了身孕，不能叫她为家里忧心。你，你别告诉她。”沈大人倚在床头，才刚恢复了几分精神。
“那，老爷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沈夫人给沈大人掖了掖肩头的被子就出了房门。
“来人！准备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