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上灯火通明的时候,慕七一身淡紫色宫装踏进殿内,顿时引来一阵阵奇异的目光。有人惊讶她怎会出现在这个场合,也有人惊讶她竟然还活着,另外则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慕七身为未来太子妃却长居宫中,有传闻皇帝陛下是想金屋藏娇,于是对她的戏谑和轻蔑又多了几分。
慕七轻提裙摆在众人的各种目光中落座,只觉得后压的流苏坠子十分繁琐。
“慕姑娘,这是今年扶余朝贡的酒,请您品尝。”刚落座便有宫女来倒酒,慕七微微点头谁也不看,掌心却有了汗。软筋散的药力慢慢下去,解药已经完全发挥了作用,只感觉体内有一股真气乱窜,险些就要压制不住了。
“慕姑娘,您热吗?”宫女见慕七的脑门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便放下了酒壶、
“噢,还,还好。”慕七眼神躲闪。很久不曾运气,只怕一个不小心走火入魔,那今日可就闹大发了。
“慕姑娘,奴婢去帮您拿条帕子来。”宫女说罢便行礼起身,大殿上慢慢飘出丝竹之约,待宾客们纷纷坐满,太子才带着贺兰舟和小公主进了殿。
一阵阵祝福之词渐渐淹没了站在最中间的人,可太子却在人群之后搜寻着旁人的身影。贺兰舟抱着孩子侧头,这才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到了坐在西北角独自落寞的慕七。不知怎的,贺兰舟竟有些得意,原来众星捧月的慕七也会有今天!
“多谢多谢!多谢诸位!本宫已设下宴席,明日请诸位过府一叙!”太子周旋在在人群中央游刃有余,可他心里还挂着慕七,所以赶紧寒暄了几句就打发掉这周边的一圈人,径自往慕七身边去了。
“霜儿,你这些日子可还好?”太子还没坐稳就问。慕七略让了点地方道:“谢太子殿下关心,草民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若她说很好,那太子一定会嫉妒,嫉妒在父皇的庇佑下慕七早已忘了跟自己还有婚约的事实。若她说不好,那一定是父皇给了不少苦头吃,那自己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接她回去。可她偏偏说一切如常,就是无论在宫里还是在自己身边都没什么区别。
“本宫觉着你似是清减了,宫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吗?”太子说着便去牵慕七的手。可慕七此时掌心很热,刚刚运过气后身体有些异样。为免太子起疑,她还是本能地缩回了手。太子就那样尴尬地悬在半空,被看在眼里的好几个人偷笑了一回。
“罢了,你若愿意,今晚便可随本宫回去,本宫刚好有事同你商议。”自从太子赈灾回来,手底下收集回来得消息还没仔细理一理。不过有一点很确定,夏日里的五行之灾并非天灾而是人为,且这些人跟慕七有一定关系,他们就是为了救慕七才制造的混乱。可如此庞大且训练有素的组织,到底是什么呢?如果慕七跟自己回了东宫,那那些人还会继续铤而走险来营救她吗?会,自然会,先不说慕家军,若能得这样的组织,别说大朔,放眼整个天下,还有谁能与争锋?!
“草民愿不愿意怕是不要紧。”慕七后半句话没说,想必太子心里也很清楚。
“你放心,霜儿,只要你愿意,今夜本宫一定带你走。”太子眼神坚定,可慕七却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还未恭喜殿下喜得麟儿!”慕七突然转了话锋,略带笑意地看着太子,让太子有点受宠若惊。
“霜儿何必客气,日后是一家人嘛。”太子略靠近了些,可慕七身上竟有点淡淡地药香。
“殿下入住东宫有些日子了,也不知殿下可有什么长远的打算?”慕七的想法太子猜不透,可她既然这样说了,那自己就不能没有任何表示。
“本宫都好说,只是不知在霜儿心中,谁才是未来最合适的君主人选?”太子端了慕七桌上的酒,也不喝,只是用手指轻轻在杯口画圈。
“殿下,草民一介布衣,怎敢妄言这天下大事?只是想问问殿下,如今这局势来看,殿下可有什么准备?”慕七想要攻心,这意图再明显不过。
“霜儿,本宫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本宫与二王兄和五弟比起来,到底谁更适合哪个位置?”太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着,然后曲起一条腿搁着自己的胳膊。拿着就被的手轻轻一指,那不远处的龙椅泛着金色的光泽熠熠生辉。
“殿下,恕草民直言,殿下如今还未坐稳,说合不合适还为时尚早。”慕七破天荒地帮太子倒了回酒,太子就算再不想喝,此时也只能乖乖饮下。只是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慕七。
“那依你说,本宫该如何呢?”太子定定盯着慕七,他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慕七,原来她的容颜这般英气逼人又眉目灵动。
“殿下,如今边境南禺来犯,西蜀十四部虎视眈眈,若殿下安于一隅静享安乐,那殿下可坐不稳这个位子。”慕七说着又给太子满上了一杯,太子还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斜对面一指看向此处的贺兰舟几乎要把桌角捏碎了。
“南禺之事绝非意料之中,只是事已至此,好在你弟弟已前去支援,本宫倒是不太忧心。”太子看向远处,也不知焦点在哪里。
“南禺来犯已是事实,可他们为了王室的荣耀与百姓的存亡而战,草民并不觉得这场战事会很快结束,反而是殿下要损失慕家军这支精良的力量了。”慕七慢慢说到了这里,太子才渐渐明白她的所求。
“噢?你愿意让慕家军归顺于我?”太子起身,像是来了兴趣。
“本来慕家军就该是殿下的囊中之物,只是草民深陷在后这宫,想为殿下分忧也不能了。”慕七佯作失望。她本来也没想过借助太子的力量出宫,可太子一进门便冲自己而来,说明在他心里,慕家军还是很有分量的。
“那……”不等太子说完,泉海临的声音响彻大殿,皇帝沉稳地迈着四方步进了殿,在场的所有声音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