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均带着胡部勇士进宫的时候,太子府的幕僚刚好从未央街上绑了辰王。长风和小玉也被一并带走。太子接到消息刚要往回赶,却被叫去了宫里迎接胡部的使团。
大雪纷飞,慕七的屋子燃起了地龙,身上也有上等狐裘取暖,往日狼狈不再,反倒是平添了几分不安。三日前她从养心殿醒来,便一直再找出去的办法,奈何门口的守卫很严,连声音都传不到外面去,要不是身上有伤她恐怕早就用武力强行破出了。
眉珊走了,是慕七逃避不了的事实,她日日都被这种自责煎熬着,每一日都在勤奋修息心法,盼望有朝一日能给眉珊报仇。
今日江萍儿的到来算是一个契机,听她话里的意思是太子至少是有所安排的,哪怕安排不够妥善,但至少会有个机会,几个能走出去的机会吧。
“圣旨到!传慕凌霜接旨!”门外是泉海临的声音,守卫们闻声而动,总算打开了偏殿的大门。
风雪席卷而来,带着冬日独有的凛冽气息,从丝丝缝缝里钻进人的身体。慕七半跪在那里,不知为何竟是没听进去一个字。好快啊,又到冬日了,不知慕安和怎样了,不知岭南的仗打完没有,上次只听得眉珊说岭南很快就胜了,更不知辰王殿下……
“慕将军?慕将军!还不快快领旨谢恩?”泉海临的声音再次响起,慕七这才恍然抬头:“什么?”遥远又熟悉的两个字,让慕七很是恍惚。
“哎哟,杂家的慕将军,陛下特别赦免了你们慕家的所有罪责,还复了您护国大将军一等功的名号,您赶快去更衣吧,还要赶着去谢恩呢!”泉海临的这番话才让慕七有了更多真情实感,可这个结果这样突然又这样意外,到底是为何呢?
“慕将军,别愣着了,今晚宫宴上您可是主角!快快去更衣吧!”泉海临说罢便退到一边,身后的宫女们手里端着铠甲等物件纷纷进了门。
“雁翎枪!”慕七一眼看见自己阔别已久的兵刃,忍不住上手握住。
“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还有您的马,此时也在宫里的马厩里养着,您随时可以去看它。”泉海临再次笑着说道。
慕七点点头,单手拎着‘雁翎枪’细细查看。有段时间没有动过枪,好在照顾它的主人还比较上心,枪头依然锋利无比。可这是何意?恢复身份还还了武器,难道有仗要打?
“泉公公,为何这般突然?”慕七开门见山地问道,一下子把泉海临给问住了。
“这,奴才怎敢随意揣摩圣意?还是将军谢恩的时候自行去问吧。”泉海临说罢作势要走,却被慕七一把拉住:“那可否请公公告知,今日京城里来了什么人?”
“回将军的话,旁的到是没什么,就是胡部大王子带着一群胡部勇士来贺郡主降生之喜。”泉海临还是委婉地告诉了慕七。
“多谢泉公公。”慕七拱手,这才放了泉海临离去。
原来如此,西蜀十四部一直狼子野心,想要摆脱大朔的桎梏。胡部公主嫁于大朔太子这么久却迟迟只有个侧妃名分,加上先前私自接走辰王,定然不会就此轻易罢休。此次前来还带着胡部勇士,怕是没那么好心只为贺郡主的降生之喜。
鎏金的束袖上海刻着繁复的花纹,宝蓝色的里衬是当下最时新的浮光锦,配上银色铠甲很是亮眼。长长的头发束起,更显气势逼人。
暮色临近,光华殿的大殿上人满为患,等慕七进场的时候却纷纷向她瞩目过来。白色披风翻飞,慕七目不斜视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一眼都没看大殿上的任何人。不过是杆枪,用来对付旁人的工具而已,是以根本不在乎任何东西。
“这位英姿飒爽的定是慕将军吧?”第一个上前打招呼的人来了。慕七整理好衣摆抬头,满眼都是重逢的欣喜。
“不知这位面善的大人是?”慕七明知顾问道。
“在下翰林院编修顾韵良,见过慕将军!”顾韵良的官袍很衬他,举手投足间都有了贵气。
“原来是顾大人,有礼了。”慕七起身回礼,旁人看来似乎是慕七与顾韵良投缘,寥寥数语间便有了无形的默契,于是纷纷过来与慕七攀谈,都指望得他的青眼。
虽说之前慕七的身份被昭告天下还判了罪,可京城是什么地方?弹指间局势就会瞬息万变,昨日罪臣今日新贵,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结局。
“诸位有礼了。”慕七虽然疲于应付,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在宫里这些日子她 也变了不少,学会了隐忍,也学会了蛰伏。
外间一阵骚动,贺兰钧领着数十名胡部勇士抬着抬着各色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上殿,这才让朝中众臣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顾韵良趁机坐到了慕七身后的第二排。准备寻个机会上前说话。
“胡部贺兰钧,见过陛下!原长生天保佑大朔国泰民安,西蜀十四部各自安宁!”贺兰钧带着胡部的勇士跪在殿中,说出的话却不甚恭敬。
“好,都起来吧。”皇帝此时不想发难。
“谢陛下!”贺兰钧等人起身,刚巧太子带着贺兰舟和小郡主也上了殿。
虽然方才是太子领着禁军将胡部的人接进宫的,但是太子还得折回去接贺兰舟,所以他并不知道贺兰钧此次到底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他现在要做什么。
等太子领着贺兰舟和小郡主落座,皇帝却迟迟不给胡部的勇士们赐座,一时间大殿上气氛紧张,就连太子也不好和事。
“贺兰王子远道而来,在下兵部尚书祈奉卓,敬王子一杯。”兵部尚书是个痛快人,看着情形不对生怕会起干戈,于是赶紧上前道。
“谢祈大人!”贺兰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皇帝这才向泉海临使了个眼色给贺兰钧等人赐座。
慕七始终淡淡的,她不在乎这场上的任何人,只是从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寻找那日紫溪苑门前的几个禁军,就连一进来就看向她的太子也没有理会。
“今日大喜,贺兰王子远道而来,慕将军恢复护国一等公,双喜临门佑我大朔!”皇帝看贺兰钧等人乖乖落座才起身开口举杯。
“佑我大朔国泰民安!”大殿之上一时间震耳欲聋。众人纷纷举杯间,顾韵良趁机溜到了慕七身后:“主上,辰王殿下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