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的风只在北方肆虐，岭南已久如春，连河湖都是春景。
永娘动了身北上，几乎和军事传出去的信件同时离开了岭南。可军师有些后悔，这未经证实的东西就这样拿给慕七，会不会太过莽撞了？想来自己已是迟暮，否则怎会这般糊涂？
‘凭栏府’的偏房里，南禺王妃柯兰被暂时安排在这里，由丽夫人带人暂时将她看管起来。
“王妃，多少还是吃点吧，人不吃饭总是不行的。”丫鬟蓉儿端着一碗清汤面过来，这里比不得南禺王宫，能有口干净的热饭菜就不错了。
“蓉儿，我们，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是信错了人？还是……”柯兰每日都在后悔，如果当时阻止南禺王给弟弟报仇的话，至少一国百姓还是安稳的啊。
“王妃，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吃点东西吧。”蓉儿将筷子递到了柯兰手里。
“王爷当初义无反顾地举兵，就是受人蛊惑的，要是没有那封信！没有那封信我们还能再南禺国过安稳的日子，怎么会到这地方来平白受苦？！”柯兰知道有一封信是在皇甫离境举兵前到的南禺，可她不知道信的内容，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书，又为何会让他举全国之力攻打岭南。这下好了，慕家军在没有主帅的情况下损失微乎其微，而南禺，竟灭国了！
“王妃，如今说这些都是徒劳，还是想想咱们日后该怎么办吧？”蓉儿比较务实，可现在她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你去，那我那箱南海珍珠的头面，去找，去找丽夫人，求她一见。”柯兰有些语无伦次，她在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就连压箱底的密函都交给了慕家军，可慕家好像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是，王妃，奴婢这就去。”蓉儿转身，在卧榻里侧打开一个柜子，将一个装饰精美的木箱拿了出来。
看管她们的守卫不算森严，至少允许蓉儿上下走动，只是仅限于后院和茅房，其他地方蓉儿是去不了的。
九公子今年十四了，比起刚到岭南的时候他又高了半个头，嗓音也开始有了变化，每每唤“母亲”时，李夫人还有点恍惚。
“母亲，后院那个王妃的侍女跑出来了，军师交代过不能对她们动粗，可任由她跑出去也是不行的，你说儿子该拿她怎么办？”九公子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给丽夫人买的鲜鱼，听侍卫来报，也赶不及去后厨放下，直接就来了前厅。
“你去叫人请回去吧，记得客气些。”丽夫人喝了口茶才抬眼说道。
“是，母亲。”九公子转身，正要出去吩咐，没想到那蓉儿竟跌跌撞撞跑进了前厅。
“丽夫人，求夫人开恩，去见一见咱们王妃吧。”蓉儿端着箱子一进门就跪在丽夫人面前磕头道。
“你这是你做什么？快起来。”丽夫人吓了一跳。
“夫人，求您去见一见我们王妃吧，她不吃不喝好几天了。”蓉儿声泪俱下，她虽然不知柯兰的用意，可只要是王妃的吩咐她没有不听的。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丽夫人一眼都没去瞟那个箱子，在皇宫时她虽然位份不高，但至少是有儿子的妃子，吃穿用度自然是华贵无比的、
“夫人，求您去看一看吧。”蓉儿不解释，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罢了，就跟你走一趟吧。”丽夫人起身，用眼神制止了九公子，带着几个侍卫就去了偏房。
正是年下，岭南今年各处都是张灯结彩，除了南禺这个后患，永生永世都可安枕无忧了。慕安和跟郭子清去了南禺传信回来，说是再过几日就能回家团聚，今年说是要在‘凭栏府’过除夕呢。
偏房有些冷清，门口也没挂灯笼。丽夫人站在门口驻足，等蓉儿去扣了门才抬脚进去。
“丽夫人，你来了。”柯兰是憔悴了不少，想来这阶下囚的滋味定是不好受。若当年打赢的是南禺，不，这次胜的是南禺，那自己是否也会变成这样的阶下囚？感谢慕家军，感谢慕家啊！丽夫人偷偷想。
“听闻你这几日不大好，我来看看你。”丽夫人身边事枕戈待旦的侍卫们，叫人看了就害怕。
“丽夫人，我如今已是阶下囚，还请丽夫人给个痛快，我们王室没有留后，如今也就我只身一人了，要杀要剐，快些处置了吧。”蓉儿万万没想到王妃要说的是这个。
“你这是什么话？我一介女流非官非将，怎能轻易给你下这个定论？你南禺子民如今都在我岭南治下，你当该好好安抚百姓才是，为何在这里寻死觅活？”岭南这两年，丽夫人也学会了宠辱不惊，也学会了适应环境。
“安抚百姓？我倒是想，可我如今不能走出这房门一步，如何安抚？”柯兰上前，盯着丽夫人的眼睛有些愤恨。
“你大可手书一封，昭告南禺百姓要听从慕家的指挥，让他们不要反抗，慕家定会善待他们。可你呢？你什么都没做，就在这里自怨自艾。”丽夫人也没饶过她，也恶狠狠地反击了回去。
“我……”柯兰愣住，是啊，她日日想的都是为何皇甫离境要起兵不留一点后路，想的是最后的那封信到底是谁又说了什么？想的是为何自己如今会这般狼狈？
“罢了，我有心提点你一句，如今的局势已是定局，你也安心住在这里，慕家没有说过要处置你，你就好好在这为你的子民赎罪吧。”君主不仁，偏要无辜子民来承担后果，身为附属国的王妃一不劝谏二不阻止，到最后指挥怨天尤人，真是好不懂事！丽夫人说罢就转了身，悄悄抚了抚胸口长呼一口气，可还没等她走出房门，身后的柯兰大声呵道：“你们大会所有奸细！南禺之所以会突然起兵就是因为奸细的信件，丽夫人，你若保我的命我就将最后一封密函拿出来，你交给慕家军，换我后半生平安自由！”
“奸细？你可知若你所言非真可要身首异处的？”丽夫人大惊。
“我以南禺数万子民起誓，若我有半句虚言，就叫我立时天打雷劈！”柯兰举起三根手指，目光无比坚定又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