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将军令 > 第288章 故人来
  先皇新丧,除了太子府的后院,满京城都被铺天盖地的白色覆盖。百姓们在国丧期间也十分规矩,宵禁之后绝不出门不说,就连白日里生意兴隆的酒肆茶坊,和车水马龙的秦楼楚馆,都紧紧关上了大门,上书:择日迎宾。
  除了那处幽静雅致的院落,玉凌霜是接触不到外界的人和东西。也是此时她才明白,太子对他的保护,也绝不止给她一处安静的院落修养而已。
  眼前是灯火朦胧的马厩,微风摇曳,树枝沙沙作响。而那个同样被惊到的人,此时简直像是如临鬼神。
  “是你。”玉凌霜放下摸向后背的手,眼前人手无缚鸡之力,绝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慕将军,别来无恙。”女子不似从前那般雍容单纯,如今的脸上都是警惕和沉稳,甚至在黑夜中,都看不清她眼里的恨。
  “我如今是玉凌霜,跟慕家再无瓜葛了,公主还是不必再提起。”玉凌霜解下缰绳,夜照,她是一定要带走的。
  “是啊,天下闻名的玲珑少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女子的声音里有寒气,在这盛夏里丝毫不减。
  “公主既然安然无恙,还是快些回到家乡去罢。建王谋反,已经打到了通州城,公主若不走,到时恐怕要受牵连。”从前对贺兰舟,玉凌霜也是从没将她放在眼里。只是在‘锁龙台’的那些日子,反而将她打磨得不再凌厉。如今最大的仇人都死了,贺兰钧也早早归西,至于这不知怎么从几个堂主手里跑出来的贺兰舟,就当她福大命大罢。
  “求玉楼主给条生路,也给我的孩子一条生路!”贺兰舟突然跪在玉凌霜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的孩子?与我何干?”玉凌霜一头雾水。
  “除夕之夜,一行黑衣人将我从建王府掳走,把我周身帮上石头丢进了凿开冰面护城河。好在我命大,一名农夫去捡他女儿不小心掉下去的守岁娃娃,将我从河里救了起来。可等我病好之后再回建王府,才知道太子殿下将我的女儿带走了,我就偷偷躲进辰王府来找。后来太子殿下迁居,我不敢跟着去,又听说这府里有暗道,才徘徊至此。求玉楼主给我们母女一条生路,让我带着我的女儿远离京城,绝不会再给你添麻烦。”贺兰舟声泪俱下,哭得虽凄惨,可前因后果,说得到是十分清楚。
  玉凌霜不言,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跪着的女子,她曾经想置自己于死地,也确实有所行动。可现在,她只是一名母亲,一名想要自己孩子的母亲。
  “公主,其实我并不知道你的女儿在哪,想必你也知道,我也是几日前才从宫里出来的。”玉凌霜在太子府可没听到过孩童的声音,自从永娘告诉她贺兰舟的事,她甚至都没想起来还有个孩子。
  “我知道从前是我不好,不该怂恿兄长对楼主造成伤害,求玉楼主怜悯,至少去问一问太子殿下。稚子无辜,还请玉楼主开恩!”旁的就罢了,可千香是因为他们胡部和烁王联手夹击,为了保护自己才牺牲了。虽跟她贺兰舟关系不大,可也不能没有任何关联。所以,能放过她已是大恩大德。
  “公主若再不出京,别怪我将你交出去。”玉凌霜转身一跃上了马,谁知贺兰舟起身就追:“玉楼主!我有关键的证据让叛王成为罪人!”
  玉凌霜勒马,心思转了又转。贺兰舟竟然知道外面的局势,知道叛王一路北上得了人心,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还收服了不少城池。且她说还有证据让他成为罪人,那就说明,她此次绝不止来找孩子这么简单!偌大的辰王府,虽没有主人,却也不是空宅,能任由她在此徘徊数日,怕是有人指点。
  “什么证据?”玉凌霜未转身,只是微微侧头。
  “若楼主能助我找到女儿,我就将证据双手奉上!玉楼主,百姓不受战火荼毒,是否就是将士们的最终信仰?”贺兰舟此话一出,玉凌霜才诧异地转身。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属实太过意外。她精准地刺中曾为一方将领的心,还能从中交易转圜,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你是在谈条件?”玉凌霜不怒,反而笑了。
  “不敢,不敢。”原本底气十足的贺兰舟一下子低了头,她不敢直视玉凌霜的眼睛,而且,她本来就怕她。
  “也不知你哪来的谋略,出这主意的人简直愚蠢至极。若我不答应,还把你交出去,太子殿下对你严刑逼供,不怕你不交代。别说女儿了,就连你也难逃一死。”玉凌霜说罢,贺兰舟刚刚燃起的希望,破灭了。
  “如今西蜀与大朔剑拔弩张正打得不可开交,你的生死,自然没人顾忌。且敌国公主在手,我军将士更显威风。我将你交给薛湛,你觉得,你是个什么后果?”玉凌霜彻底转身,收起缰绳探着身子,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我……”贺兰舟抬头,原本想狡辩一番,可到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
  “趁我还愿意跟你周旋,你最好赶紧说出叛王的把柄,也许,我还能去帮你找孩子。”玉凌霜有了另一番思索。
  “真的?玉楼主,你说的是真的吗?”贺兰舟喜出望外。
  “你若愿意信,就是真的,若不愿,那就罢了。”玉凌霜作势要走。
  “玉楼主!我说。”
  茫茫夜色下,一匹黑色的骏马驰骋在街道上。一阵闷雷中,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得脑袋生疼。
  贺兰舟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比起自己也强壮不了多少的背影,眼神却无比坚定又勇敢。是啊,为何自己没成长如这般顶天立地?她是女子,是将门之女,自己也是女子,还是一族的公主,有无上的尊荣和权力,却到最后都化成了泡沫?若当初能像她一样勤加练习,至少能有一技傍身,今日是否就不必再屈居他人?唉,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玉凌霜牵紧缰绳,感觉到腰间的双手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