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卫星直播的画面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彻底黑了屏。
我坐在警示牌后那辆温暖的越野车内,看着手机上警方发来的“已锁定坐标,特警已出动”的回复,平静地拧上了保温杯的盖子。
根据事后警方的卷宗记录,那短短的几个小时,
是这群大学生这辈子最接近地狱的时刻。
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雪坑里。
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沉重的枪托砸翻在地。
顾星野被死死按在冻土上,嘴里还在发抖地狡辩。
“我们是名牌大学生!包里装的都是补给!你们想干什么!”
楚瑶被风雪糊了一脸的眼泪,绝望地哭喊。
“我们只是来拍探险视频的,没想惹事,真的没想惹事......”
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疤脸男打了个手势,手下的人掏出猎刀,将营地里的装备包粗暴地划开。
原本装满自热口粮和保暖衣物的包里,被强行塞进了一张张带着血腥味的野生动物皮毛。
直到此时,这群温室里长大的天之骄子,才终于认清了包里装的是什么。
“我不背!”
“这是犯法的!”
“明明是楚瑶非要改路线的!”
楚瑶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不可能......怎么会碰上这种人......”
冰冷的枪管顶着他们的后背,逼着他们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
体能最差的几个人相继一头栽进冰沟里。
疤脸男彻底失去耐心。
他咔哒一声拉动枪栓,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顾星野。
“带了一群废物。”
顾星野吓得当场失禁,淡黄色的液体滴落在雪地上。
他崩溃地凄厉大喊:
“别杀我!是林知夏!那个向导在外面把车钥匙拔了,逼着我们自己进山的!都是她把我们害成这样的!”
生死关头。
他依然觉得,错的是我这个按照规矩把车拦在警戒线外的人。
就在扳机即将扣响的这一秒。
风雪之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架涂装迷彩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如同撕裂黑暗的巨兽,骤然悬停在冰沟上方。
由于我一直待在有信号的安全区,并利用望远镜给警方提供了最精准的初始拦截坐标,特警的空降没有浪费一秒钟的搜寻时间。
十几条机降绳同时抛下,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神兵天降。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盗猎团伙,瞬间被死死压制在冰面上。
下山后,所有人被连夜押解到当地林业公安分局分开审讯。
问题毫不意外地集中到了我这里。
“非法穿越是谁牵的头?”
隔着走廊的薄板,我能听见副社长在隔壁屋大声推脱:
“是林知夏,她是首席向导,越野车和物资全是她经手的。”
楚瑶哽咽着甩锅。
“改路线是大家讨论的,但行程确实是知夏负责。”
顾星野的声音更狠,满是怨毒。
“她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眼睁睁看着我们徒步往火坑里跳!”
“警察同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绝对是早知道里面有劫匪,故意设局害我们!”
十多年的青梅竹马。
原来到了要命的关头,这交情只够他把攀咬的刀子磨得更锋利。
我坐在询问室里,面对着做笔录的警官,平静地点开手机。
“警官,我有证据。”
我先调出社团群聊的云端备份。
楚瑶发布死亡冰川路线,副社长鼓吹关闭定位,顾星野强制要求我探路。
接着,我点开了那段在越野车行录下的超清视频。
画面里,顾星野嚣张地抢走我的极地睡袋,私盖我的向导印章,亲口承认:
“我拿的,怎么着吧?”
最后,是我在警示牌前拔下车钥匙,警告他们“车不进禁区,想送死自己走”的录音。
白纸黑字,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女警拿着我的手机,快步走出去核查。
半小时后,女警推门而入。
“经初步核查,你不仅没有参与非法穿越,还在事前主动报备,现场严格履行了制止违规用车的义务。”
“目前已将你从违法嫌疑名单中彻底排除。”
我平静地点头。
刚踏出审讯室的大门,顾星野的父母正好火急火燎地赶到。
顾母一见到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小夏,你和星野从小一块儿长大,你赶紧去帮他作个证啊,他绝对不会勾结歹徒的。”
顾星野双手戴着手铐,垂头丧气地站在她身后,脸上还有冻伤的红印。
他看到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小夏,我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我冷眼凝视着他。
“你私盖向导印章、抢走别人保命装备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顾母急得直跳脚:
“他肯定只是觉得好玩开个玩笑。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怎么可能成心害你?”
我直接点开那段出发时的视频。
画面里,顾星野把我的极地睡袋扔进楚瑶的后备箱,并强行霸占了我的印章。
下一秒,他对着镜头挑衅:
“我拿的,怎么着吧?”
顾母的脸色瞬间煞白。
走廊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顾星野歇斯底里地低吼:
“那只是个探险路线单!”
我反问他:
“你核实过那片冰川的危险等级吗?”
他瞬间语塞。
“你能保证楚瑶直播引来的那些所谓粉丝,没有一个是躲在暗处的罪犯?”
他的眼神开始疯狂闪躲。
“你能保证,如果我没有拔掉车钥匙强行留在安全区,最后被当成肉盾打死在雪地里的人,不是我?”
顾星野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父大步跨上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脆响声在过道里震荡。
顾星野捂着脸,眼珠子通红,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母还想扑过来拉我的胳膊。
“小夏,阿姨求求你......”
我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一大步。
“阿姨,他差点把我逼死在雪山里。”
“您现在该跪下来求的,不是我。”
“是法律。”
过道转角处,楚瑶的母亲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她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我家闺女绝不可能去犯罪!她就是去拍个网红视频啊!”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边,重新背起那个挂满密码锁的登山包。
转身走出了林业局的大门。
6
案子的定性还没走完程序,校方就已经急切地想要撇清干系。
院里的团委书记拨通了我的号码。
“林知夏,这次的事情闹得太难看了。你身为社团的首席向导,院里觉得你在人员管控上是有失职的。”
我反问:“我失职在没按着他们的头,不让他们进无人区?”
“你既然察觉到队伍要乱来,为什么没有采取强硬手段把人拦下?”
“我提前给陈老师汇报过情况。”
“陈老师这边的说法是,你那天纯粹是带了个人情绪在无理取闹,根本没提供什么确凿的违规依据。”
我一言不发,直接把通话录音和微信截图甩了过去。
陈老师的嗓音清晰入耳:
“关定位穿核心冰川?还直播?”
“人家保证只是去外围界碑拍个照。”
“林知夏!就你非要把事情往违法违规上扯。”
截图上,我几点几分把楚瑶的直播预告发给他,几点几分把那些可疑的白板账号发过去,他又是在什么时间点显示“已读”,标注得明明白白。
听筒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隔了足足半分钟,团委书记才干涩地挤出一句:
“院里会再做进一步调查。”
我语气平稳:
“要是校方还打算拿我当挡箭牌,我不介意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