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眉心浮现的紫微帝星
沈妄伸手拿过书桌右侧那本泛黄的《执契人手札》,翻开了夹着铜书签的中间一页。
随着尹书妍签下死契成为永夜议会执政官,他的第二步布局已经顺利落子。
等过两天朴道允安葬完亡父骨灰入铺立契,世俗财阀与地下黑道的两张大网便能同时运转起来。
沈妄垂眸扫过手札上的韩文笔迹,翻页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是上一任老社长在七十年前留下的一整页亲笔记录。
“今日傍晚,一名四十余岁的首尔米商误入铺中,自称名叫尹哲。”
“此人押上全部身家买下仁寺洞整条米行街准备重建,不料首尔市政厅突然将整条街划为历史风貌保存区,严令禁止任何商业拆迁。”
“尹哲资金链彻底断裂,本人又查出重症肺疾,已是走投无路。”
“他跪在前堂地板上苦苦哀求,求我借他一件能够挽救尹氏家业的器物。”
“我看他实在可怜,便从3号架取出了3序列因果律遗物【编号3-21,因果血筹】。”
“我向他说明,这枚血筹只能在因果层面拨动一次宿命,无法直接变出金钱或治好他的肺疾。”
“谁知尹哲听完后拔出随身短刀,当场切下自己的左手小指,连同他创业时亲手雕刻的黄杨木私章与一张全家福一并奉上。”
“他借【编号3-21,因果血筹】许下的愿望古怪至极。”
“他祈求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的后代掌舵人遭遇必死绝境时,能得死契当铺指引踏入铺门,求得一线生机。”
“许完愿后,尹哲把血筹交还给我,握着断指大笑着走出了当铺。”
“此后数年,听说这位尹社长在商界行事变得极其激进狠辣,靠着几次豪赌一举跃居首尔顶级财阀之列。”
......
沈妄合上手札,起身走到书房西侧的古董木柜前。
他拉开最底下一层上锁的暗格抽屉,从角落里取出了一只积满灰尘的扁平木盒。
揭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染着暗褐血迹的黄杨木旧私章,一截干枯发黑的小指骨,以及一张泛黄的尹氏黑白全家福。
沈妄盯着木盒里的三样旧物,眉头微微蹙起。
前任老社长动用一件珍贵的3序列因果律遗物,居然只收了一截断指和一枚旧木章,连半点能供奉地窖的灵魂之力都没要。
这般心软的做派,难怪最后会被十二件流失遗物的诅咒反噬得近乎疯癫。
沈妄拿着扁平木盒走回书桌后的扶手椅坐下,漆黑的眼眸渐渐沉了下去。
昨晚在汉江大桥上撞见尹泰俊封桥截车,继而看中尹书妍派韩宥真前去招揽,他原本以为这一切全凭自己一时兴起。
可眼前这枚染血的初代私章却清楚地告诉他,早在七十年前,尹哲就已经借【编号3-21,因果血筹】埋下了这条因果线。
一件3序列的灾厄遗物,竟然能跨越整整七十年的光阴,在无形之中牵引包括他这位执契人在内的所有人命运轨迹。
沈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底升起了一丝冰冷的警觉。
既然尹书妍踏入当铺是受了七十年前的因果牵引,那自己在一个月前走投无路接手这座死契当铺,会不会也是某个人提前布下的局?
沈妄靠向椅背,脑海中罕见地浮现出自己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轨迹。
他是流落首尔的大夏遗脉孤儿,六岁那年被仁川一户重男轻女的韩国家庭从孤儿院领养。
养父母家里原本有一个十岁的女儿,只因养祖父执意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孙子,才将他领回了家。
可沈妄天生缺乏常人的喜怒哀乐,对外界的悲欢离合毫无感知。
在他十二岁那年,养祖父突发脑溢血去世,灵堂里全家人哭得撕心裂肺,唯独沈妄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养父母骂他是养不熟的冷血怪物,葬礼结束的第二天就把他送进了首尔的寄宿学校,从此断绝了来往。
这么多年来,除了养姐偶尔会给他发一两条问候短信,他与仁川那个家早已形同陌路。
十九岁那年,他在首尔大学医院精神科被确诊为天生重度情感漠视症。
大学毕业后,他听从主治医生的建议,进入一家跨国贸易公司尝试模仿普通人按部就班地生活。
结果同部门的前辈窃取了他耗时半年完成的企划案,还勾结公司高管栽赃他出卖商业机密,让他背上了数亿韩元的违约索赔。
面对足以让常人绝望崩溃的死局,沈妄内心却毫无波澜,只觉得那场扮演普通人的游戏无趣透顶。
正是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走进仁寺洞深处的死契当铺,毫不犹豫地接下了执契人的死契诅咒。
因为只有在这座执掌生死的死契当铺里,他才不需要伪装成平庸的同类。
......
沈妄收回思绪,重新翻开《执契人手札》的前半卷,查找关于【编号3-21,因果血筹】的原始收容档案。
档案记载,【编号3-21,因果血筹】自收容进死契当铺以来,总共只被激发过两次。
第二次是七十年前的星耀集团初代会长尹哲。
而第一次动用的记录,上面的文字已经被人彻底抹去,只留下了一行模糊的干支纪年。
那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大夏古纪元,也是死契当铺第一任执契人掌铺的年代。
沈妄眯起双眼,发现在被抹去字迹的纸张边缘,残留着半枚极其暗淡的紫微星斗暗纹。
那道星纹的走势,竟与今日清晨他在地下地窖【编号0-01,枯骨帝座】白玉骸骨怀中那方漆黑古匣上看到的星斗铭文一模一样。
沈妄静静凝视了片刻,随手合上了厚重的手札。
一千多年前的大夏古纪元根本还没有他沈妄这个人,多半只是器物同源留下的印记。
不过倘若真有什么古老存在敢拿他的命运做局,等他彻底解开当铺诅咒的那一天,定要亲手把那个布局者塞进【编号3-01,泣血瓮】里炼成飞灰。
......
夜幕低垂,黑色奔驰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跨过汉江的大桥上。
副驾驶座上,尹书妍抬起右手,端详着食指上那枚已经隐去暗金命丝、化作寻常墨玉戒圈的【编号4-02,冥后命丝戒】。
“追回前任社长遗失的其余十一件灾厄遗物,搜寻外界新复苏的野生遗物......”
尹书妍低声重复着核心任务,幽紫色的眼底涌动着难掩的震撼。
驾驶座上的韩宥真目视前方路面,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尹会长觉得那些灾厄遗物很可怕吗?”
“其实在这世上,主人他才是真正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最大禁忌。”
尹书妍心头一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韩宥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
“主人之所以将【编号4-02,冥后命丝戒】赐给你,就是看中了星耀集团在世俗界的庞大能量。”
“你只有尽快坐稳星耀集团会长的宝座,才能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
尹书妍眼底燃起了炽热的野心,指了指后排座椅上的黑色高定购物袋。
她在车厢内换好韩宥真提前备下的黑色高定西裤、衬衫与高跟鞋,重新系好黑色长风衣的腰带。
十分钟后,奔驰商务车驶入首尔瑞草区,无声地停在了瑞草皇家疗养院后门外的树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