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尘不染的镜面里,映照出一身红色喜服,面若挑花的姑娘。
“鹿小姐,喔,不对,今日起该称呼您霍夫人了,画新娘妆的十三娘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您看要请她进来吗?”喜娘满面喜色地问。
“嗯,请她进来吧。”
十三娘走进来,先是客气地问了声好,接着看向镜子里的鹿芷。
“霍夫人的面色不点自红,眸中秋波若春水,想必十分幸福,很期待今日的婚礼吧。”
鹿芷浅笑盈盈:“自然。”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夫人这般幸运的。”
十三娘打开妆奁,一边动作轻柔地给鹿芷莹白的脸颊扑粉,一边幽幽开口。
鹿芷面上不动声色,任由她熟稔上妆。
心里敲起警钟。
大喜的日子说这这种话,太奇怪了。
在一旁等候的喜娘显然也听出不对劲,连忙打圆场:“嗨呀,十三娘,你在南城画了这么多年新娘妆,怎么还不会说吉祥话?霍夫人别生气,她这人就是嘴笨,手艺那是没得说。”
十三娘仿佛才明白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笑着道歉:
“抱歉,霍夫人。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没注意场合,希望你不要介意。”
鹿芷轻轻摇头,看向温婉动人的十三娘:“我不介意这些,反正呆坐着也怪无聊的,不如你给我讲讲,你有感而发的故事?”
“夫人真想听?”
“嗯。”
然后,鹿芷就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爱情故事。
从前有一对青梅竹马的少男少女因为战乱分离,后来再遇见,男方已经是一方手握大权的人物。
少女因为出色的手艺,被邀请去给他的新娘画新妆,终于再次见到他。
“他娶了七次新夫人,我在他府上画了七次新娘妆。”
“我想,总有一次会轮到我吧。”
“可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再也没机会给自己画新娘妆了。”
“霍夫人,你能明白这种绝望吗?”
十三娘面上温婉褪去,变得越来越狰狞。
最后一句质问出口,她手中突然多了一根尖利的发簪,发簪的尖角直直抵向鹿芷的脖颈。
“十三娘,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快住手,等会儿霍帅来了谁也救不了你!”
一旁的喜娘被突然的变故惊呆,慌张劝道。
“哈哈哈,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孙喜娘,你去把霍祁叫过来,只许叫他一个人进来。我倒要看看,霍祁对他这位夫人有几分真心?”
喜娘捂着嘴跑出去找霍祁了。
鹿芷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十三娘故事里的男人是谁。
她很快有了结论。
据她打听过的南城消息来看,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南城前督军陈绝。
陈绝娶了七次新夫人,娶一个死一个。
结合十三娘的话,她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你故事里的主角是陈绝?陈绝的七位新夫人,都是你杀的?”
“呵呵,你很聪明。是啊,她们不死,陈绝怎么娶我呀?”十三娘神经质地笑着。
鹿芷打了个寒噤。
原本对十三娘的一丝同情彻底消散,眸中只剩下冷意。
“我曾打听过,陈绝在南城时,暗中欺男霸女。陈绝死去的七位夫人,没有一个是自愿嫁给他的,都是他强占民女。十三娘,你害死七个无辜的姑娘,陈绝就会娶你了吗?”
“当然,十年前陈绝承诺过,他会娶我的,他总会娶我的!都是霍祁的错,都是霍家军的错,他们杀了陈绝,不然陈绝总有一天会娶我的!”
十三娘眼中充满了恨意。
鹿芷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你弄错了,陈绝的死,是我一手主导的,霍祁并不知情。”
“而我,也并不后悔。”
“过去不后悔,现在更不会后悔。七条无辜的生命葬送在你们手上,你和陈绝死一万次都不够!”
十三娘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鹿芷:
“你不用故意激怒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凭你,也能设计陈绝?”
鹿芷无奈地叹一口气。
她正打算列举更多的事例证明自己的实力,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我夫人的确在骗你,你如果想报仇,就冲着我来,放了她。”
霍祁目沉如水,嗓音比冰还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十三娘。
十三娘拉鹿芷起身,站到鹿芷身后,正对门口霍祁的方向:“霍祁是吧,你终于来了。我当然会放了你夫人,只要你自尽于我面前!”
霍祁沉默,对上鹿芷着急看过来的目光。
见她朝自己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口型的意思是——
“放着我来。”
霍祁无奈,只好顺着鹿芷的意思,继续帮她拖延时间。
“我愿意一命换一命,但你怎么保证我死后,你真的会放了我夫人?”
十三娘笑了:“生离死别才有意思啊,让你们一起做鬼鸳鸯不是正如你们的意?放心,我有分寸,必定让你们一生一死,阴阳两隔……”
她话音未落,突然感觉挟持鹿芷的手臂一阵疼痛。
手中发簪被鹿芷一把夺过,腹部正中一肘。十三娘身体发软,失去重心跌落在地,等她反应过来,鹿芷已经欺身而上,发簪抵在她脖子上。
“我不仅能设计陈绝。”
“也能杀你。”
鹿芷凶巴巴说完,随手将簪子一扔,走到霍祁身边。
一脸你看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求表扬求鼓掌的傲娇表情。
“嗯,厉害。”
霍祁轻轻鼓了个掌。
躺在地上的十三娘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法动弹,惊恐道:“鹿小姐,你对我做了什么?”
“放心,我有分寸,一点小毒,不致命的。”鹿芷笑盈盈回敬道。
十三娘还想再说点什么,一阵眩晕袭来,彻底昏死了过去。
鹿芷见状,拉着霍祁的袖子小声叮嘱:“等会儿出去了,就说人是你打倒的。我爹要是知道我又用毒,肯定会骂我。”
她刚刚思考了好几种反杀的办法,最后决定尊重一下大喜的日子,别见血。
就是这味毒药发作时间慢了点。
让十三娘多发了一会儿疯。
霍祁点头,表示他懂。
“夫人,你今天真美。”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目光里尽是缱绻。
“夫君,你今天也很好看,好看得令我心动。”鹿芷不甘示弱地夸了回去。
霍祁笑了一声,眸光转深:
“别勾我。”
“哼,我才没有。”
霍祁的视线凝在她灿若桃花的小脸上,见她眸中闪烁着无辜挑衅的狡黠神采。他忍不住搂过她纤细的腰身,刚俯身靠近,就被鹿芷灵巧地扭头躲开。
“画新妆的人没了 ,弄花了妆,我可不会画。”
霍祁喉结轻动,低哑开口:
“我帮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