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后巷的污水在脚下黏腻作响。
三个混混围住陈枭,为首刀疤脸狞笑伸手:“钱,交出来。”
陈枭沉默数秒,突然暴起肘击对方咽喉。
骨头碎裂声淹没在刀疤脸的嗬嗬抽气中。
余下两人被陈枭不要命的打法震慑,拖着重伤的同伴仓皇逃窜。
陈枭啐了口血沫,却瞥见巷口阴影里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人指尖夹着名片,声音穿透潮湿的夜色:
“洪帮,想跟你谈谈。”
临江市,东区,福安村。
这里的天空被违章搭建的棚户和纵横交错的电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终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油烟混合的气息。刚下过一场小雨,坑洼的路面积着浑浊的水洼,倒映着爬满油污的霓虹灯招牌——“老王烧烤”、“阿珍发廊”、“兴隆棋牌室”,光影扭曲,光怪陆离。
陈枭缩在一家“好运来”棋牌室后门狭窄的屋檐下,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指尖夹着的半截廉价香烟,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衫,肩头处磨得起了毛边,袖口沾着几点早已干涸、颜色发暗的油渍。他微微弓着背,像一头在暗处蛰伏、舔舐伤口的独狼,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扫视着这条污水横流、垃圾遍布的后巷,警惕而冰冷。
巷子深处,几个醉醺醺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陈枭不动声色地将烟头在墙上摁灭,火星溅落,随即被潮湿的地面吞没。他微微侧身,将自己更深地嵌入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那些醉汉吵嚷着,踢翻了一个空塑料桶,咣当乱响,最终消失在巷口拐角。巷子里短暂地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带着馊味的寂静。
陈枭这才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沾着汗渍的牛皮纸信封。手指捻开,里面是薄薄一沓红色钞票。三千块。这是今晚他带着几个兄弟,帮一个外地小老板“解决”了几个闹事的本地痞子后,对方硬塞过来的“辛苦费”。钱不多,但够给跟着他混饭吃的几个半大小子改善几天伙食,或者,买几把趁手的家伙。
手指刚触碰到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钞票,巷口的光影微微一暗。
三个人影,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为首的是个剃着青皮、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斜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他双手插在脏兮兮的工装裤兜里,歪着头,咧着嘴,露出满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一个手里拎着半截锈迹斑斑的水管,另一个空着手,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陈枭身上逡巡。
刀疤脸往前踱了两步,鞋底踩在污水里,发出“啪叽”的轻响。他上下打量着陈枭,目光最终落在那只捏着信封的手上,脸上扯出一个混合着贪婪和嘲弄的狞笑。
“哟,这不是‘疯狗’枭哥吗?”刀疤脸的声音粗嘎难听,像砂纸磨过铁皮,“大晚上的,躲这儿数钱呢?见者有份啊!”
陈枭没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信封重新塞回内袋,拉上拉链。动作不紧不慢。
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显然对陈枭的沉默很不满。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聋了?老子跟你说话呢!钱,交出来!识相点,省得哥几个动手!”
巷子里死寂。只有远处烧烤摊传来的模糊人声,和某个窗口劣质音响播放的、走了调的网络神曲,单调地重复着。
陈枭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越过刀疤脸,扫过他身后两个跃跃欲试的跟班,最后落回刀疤脸那张写满“吃定你”的脸上。
数秒的沉默,像无形的弦绷紧到极致。
就在刀疤脸不耐烦地伸手,要去揪陈枭衣领的刹那——
陈枭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松开,整个人炮弹般撞向刀疤脸的怀里!他的动作毫无花哨,快、狠、准!右臂曲起,坚硬的手肘带着全身冲刺的重量和积压的戾气,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精准无比地砸向刀疤脸毫无防备的咽喉!
“呃——!”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响起,紧接着是气管被瞬间挤压变形发出的、短促而痛苦的“嗬嗬”抽气声。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和剧痛,他双眼暴突,眼白充血,庞大的身躯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太快了!快到刀疤脸身后的两个跟班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脸上的凶狠还僵在那里,大脑却一片空白。
陈枭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前冲的惯性,他身体顺势下压,左腿如同钢鞭般向后狠狠扫出!
“砰!”
一声闷响,那个拎着半截水管的青年膝盖外侧被扫中,剧痛让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手里的水管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另一个空手的青年这才如梦初醒,怪叫一声,挥拳扑了上来。
陈枭刚扫倒一人,重心尚未完全收回,眼见拳头袭来,他竟不闪不避,只是猛地一偏头,任由那裹挟着风声的拳头擦着他颧骨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同时,他蓄力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自下而上,狠狠掏在对方柔软的腹部!
“呕……”那青年眼珠一凸,胃液混合着晚饭的酸腐气味涌上喉咙,整个人虾米般弓起,痛苦地蜷缩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刀疤脸捂着脖子,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徒劳地抽搐挣扎,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脸色由红转紫。另外两个,一个抱着膝盖哀嚎,一个蜷缩着干呕,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陈枭站在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混混中间,胸膛微微起伏,刚才那几下看似简单,却爆发了他全部的体能和凶性。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蹭掉嘴角渗出的那丝血迹——那是躲闪时被拳风刮破的。他啐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混着血丝落在刀疤脸旁边的污水里。
“疯狗……他妈的真是条疯狗……”蜷缩在地的青年看着陈枭那双毫无波澜、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睛,惊恐地低语着,拖着剧痛的膝盖,挣扎着想离这个煞星远点。另一个同伴也强忍着腹部的翻江倒海,连滚爬爬地凑过来,两人合力,拽着几乎窒息的刀疤脸,像拖死狗一样,狼狈不堪地朝着巷子深处挪去,只留下一路断续的痛苦呻吟和拖拽声。
巷子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枭略显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那单调的、走调的歌声。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锈迹斑斑的水管,掂量了一下,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堆。又摸了摸内袋,信封还在。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尖锐地刺破了城中村沉闷的夜空,方向似乎正朝着这边。
陈枭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他熟悉这里每一条老鼠道般的岔路,身影几个晃动,便消失在一条堆满废弃建材的更狭窄的夹缝里。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
穿过堆满破木板和烂砖头的夹缝,绕过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集中点,陈枭重新出现在福安村另一条相对宽阔点的主街上。烧烤摊的油烟味更浓了,人声也嘈杂起来。他拉了拉夹克的领子,遮住下巴,低着头,混入几个刚下夜班、正围着烧烤摊等烤串的工人中间。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编辑了一条短信:
“七,今晚活儿结了。疤脸狗的人堵我,废了三个。条子来了,我带人撤。钱明早老地方给你。”
收件人:林七。
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陈枭正准备收起手机,脚步却猛地一顿。
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后颈。
他霍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烧烤摊升腾的烟雾和昏黄的路灯光晕,精准地锁定了街道对面,一家早已打烊的便利店屋檐下,那片最深沉的阴影。
那里,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