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悦酒店1808套房。
热水冲刷掉身上的泥泞、血污和码头的铁锈腥气,却冲不散骨髓深处的冰冷和警惕。陈枭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雨幕中霓虹迷离的临江夜景。高档浴袍柔软温暖,左臂的伤口已被酒店私人医生重新缝合包扎,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皮肉下的隐痛。这金碧辉煌的囚笼,比码头的枪林弹雨更让他窒息。
林七坐在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同样洗去了狼狈,换上了酒店提供的干净衣物。他正摆弄着一台全新的加密手机——这是他们进入房间后不久,由一名沉默的侍者送来的,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袋。
“枭哥,”林七将手机递给陈枭,声音低沉,“手机是干净的,但肯定在洪门监听下。文件袋里只有两样东西。”
陈枭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他扯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沉甸甸的、表盘镶嵌着暗金色龙纹的劳力士金表,在套房璀璨的水晶灯下折射出冰冷而奢华的光泽。表带是崭新的黑色鳄鱼皮,触手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另一件,是一个小巧的黑色电子项圈,材质不明,接口处闪烁着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像某种高科技的狗链。
没有纸条,没有解释。
陈枭拿起那块金表,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眯起了眼。龙纹?洪门的标志。这表是身份?是赏赐?还是……更高明的枷锁?
林七拿起那个电子项圈,仔细检查,脸色凝重:“微电击装置,GPS定位,生物体征监测……还有信号屏蔽层,一旦戴上,我们对外界的所有通讯都会被它过滤,只能接收洪门指定的信号。”他抬头看向陈枭,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这他妈就是个最高级的狗项圈!”
“咔嚓。”
金表的金属表扣被陈枭干脆利落地扣在自己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贴紧皮肤,沉甸甸的,像一块镣铐。他晃了晃手腕,暗金色的龙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项圈,给阿泰。”陈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拿起那个小巧的黑色电子装置,丢给林七。
林七瞬间明白了陈枭的意思。阿泰是悍将,是兄弟,但也是昨夜才临阵反水投靠过来的。洪门信不过阿泰,陈枭……也需要一个姿态。这块金表是陈枭的“身份”,而这个项圈,就是阿泰的“投名状”,也是拴住这头悍将的链子。
就在这时,林七手中的那部新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没有号码,只有一条极其简洁的指令:
「福安村,老榕树,现在。」
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洪」字。
“来了。”林七将手机递给陈枭。
陈枭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冰冷。他脱下浴袍,换上文件袋里一同送来的崭新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面料挺括,将他本就悍利的身形衬托得更加迫人。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将那块沉甸甸的金表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冰冷的龙纹,只露出一点暗金色的边缘。
他拿起那个电子项圈,塞进西装内袋。
“走。”
雨势已歇,福安村湿漉漉的街道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油腻的光。空气中混杂着垃圾的腐臭、廉价食物的味道和底层挣扎的汗腥气。与君悦酒店的云端世界相比,这里才是陈枭熟悉的泥潭。
村口那棵据说有百年树龄的老榕树下,此刻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疤脸狗残余的十几个手下,被七八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剃着平头、眼神凶悍精悍的青年围在中间。这些青年是林七和阿泰能联系上的、昨夜血战后仅存的、对陈枭死心塌地的班底。他们人人带伤,脸上带着疲惫和尚未散尽的戾气,但眼神坚定。
疤脸狗的人则显得惶恐不安,眼神躲闪。老大死了,昨晚跟着去围堵陈枭的人非死即伤,剩下这些不过是些外围的小喽啰。他们看着眼前这些昨夜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星,腿肚子都在发软。
阿泰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那道新鲜的刀口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更显狰狞。他像一尊铁塔,凶狠的目光扫视着那些残兵败将。他脖子上,赫然戴着那个黑色的电子项圈,蓝色的指示灯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烁,如同某种不祥的烙印。
陈枭和林七的身影出现在街口。
“枭哥!”
“七哥!”
几个核心兄弟立刻挺直了腰板。
疤脸狗的手下们则一阵骚动,畏惧地看着那个穿着崭新黑西装、一步步走来的身影。他脸上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眼神平静无波,却比阿泰的凶狠更让人心底发寒。
陈枭走到老榕树下,停下脚步。他没有看那些惶恐的喽啰,目光扫过自己这边仅存的七八个兄弟,最后落在阿泰脖子上的项圈上,微微点了点头。
“疤脸狗死了。”陈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天起,福安村,姓陈。”
他抬起手,故意让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那块暗金色龙纹的劳力士。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中异常醒目。
疤脸狗的手下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闪烁的光头壮汉似乎有些不服,梗着脖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妈的,谁知道疤脸哥怎么死的……”
话音未落!
陈枭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一步跨出,速度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光头壮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呃!”光头壮汉被陈枭单手掐着脖子,如同拎小鸡般硬生生提离了地面!他双脚乱蹬,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所有疤脸狗的手下瞬间噤若寒蝉,脸色惨白!陈枭这边的人则眼神狂热!
陈枭掐着光头壮汉的脖子,将他那张因窒息而扭曲变形的脸,凑到自己眼前,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你,有意见?”
光头壮汉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陈枭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两百多斤的壮汉狠狠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光头壮汉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干呕,看向陈枭的眼神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陈枭不再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疤脸狗手下:“留下,守我的规矩,有饭吃。想走,现在滚蛋。再让我听到半句屁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脚下如同死狗般的光头壮汉身上,“就跟他一样。”
绝对的死寂。
几秒钟后,疤脸狗的手下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都低下了头,默默走到了陈枭这边队伍的最后面,表示臣服。树倒猢狲散,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面前,他们没得选。
“阿泰。”陈枭开口。
“枭哥!”阿泰立刻上前一步,项圈的蓝光微微闪烁。
“你带人,今晚,把疤脸狗留下的所有场子、账目、人手,给我理清楚。”陈枭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该清的清,该换的换。”
“明白!”阿泰眼中凶光一闪,用力点头。
“林七,”陈枭转向自己的军师,“那些‘生意’(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尤其是疤脸狗之前碰的粉档,全部给我掐了。钱,从别的地方挣。”
林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明白。但……洪门那边?”
“按规矩来。”陈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深意,“该交的‘水’(保护费/抽成),一分不少。其他的,我们自己说了算。”
就在这时,远处街道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疤脸狗那些刚归顺的手下顿时一阵骚动,面露惊慌。陈枭这边的兄弟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虽然武器在昨夜基本都丢了)。
警车特有的红蓝光芒在街口闪烁,一辆警用涂装的面包车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为首一人身材微胖,面相有些油滑,正是福安村这一片的片警,王守成。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警员。
王守成叼着烟,目光扫过老榕树下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