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在顶楼VIP病房套间的会客室里弥漫。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午后的阳光，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气氛烘托得如同审讯室般压抑。
陈枭靠在特制的宽大扶手椅上，身上搭着薄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隐痛。七天七夜在鬼门关的徘徊，抽干了他大半的力气，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淬炼过的寒铁，锐利、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阿鬼如同一尊沉默的杀神，杵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门口和窗口，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
门无声地滑开。
叶青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左臂上那道为陈枭挡刀留下的狰狞伤口被巧妙地遮掩在衣袖下。除了脸色比平日更显几分冷峻的苍白，几乎看不出不久前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他身后只跟着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中年男人，是青帮有名的“影子”，负责情报与安保。
叶青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掠过阿鬼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最后落在陈枭脸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空气中仿佛瞬间凝结出无形的冰碴。上一次如此近的距离，还是在冰窖地狱里，他用身体挡在陈枭与死神之间。
“看来，阎王爷嫌你命硬。”叶青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在陈枭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从容，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
“托你的福，没死透。”陈枭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却字字清晰，“那一刀，算我欠你的。”
“不必。”叶青端起影子适时递上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冰冷的轮廓，“挡刀，是因为你死了，渡鸦会立刻毁掉‘潘多拉’，我同样拿不到想要的东西。救你，是为了情报。”
直白，冷酷，没有丝毫温情。这很叶青。
陈枭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的弧度：“情报？你上次的情报，差点把所有人都送进地狱。叶帮主，你的算法，似乎不太准。”
提及“蛇母”和权限时间错误，叶青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这是他的失误，一个险些葬送所有人的致命失误。他放下茶杯，直视陈枭，眼神锐利如刀：“‘蛇母’的存在和加密轮转机制，超出了我的情报预期。渡鸦在最后关头进行了手动干预。这是我的误判，我认。但这并不能改变我们当前共同的处境。”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黑蛇帮的‘潘多拉’计划，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洪门或者青帮。临海港只是一个试验场，一个跳板。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整个东南亚的航运、能源命脉，以及随之而来的地下秩序主导权。‘凋零’泄露的后果你也看到了，官方震怒，舆论滔天，洪门元气大伤，地盘缩水三分之一，警方持续高压扫荡。这只是黑蛇帮计划的第一步——利用官方的手，削弱甚至清除本土最大的抵抗力量。”
陈枭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薄毯下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扶手。叶青的分析，与苏红袖告诉他的情况，以及他自己清醒后的判断完全吻合。黑蛇帮的手段狠辣而高效，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凭现在的洪门，”叶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能顶住官方的压力，再扛住黑蛇帮的下一次冲击吗？据我所知，北美那位‘朋友’的邀请函，已经送到你床头了吧？卡彭的胃口，可从来不小。”
陈枭的眼神骤然一厉：“你知道卡彭？”
“北美‘沙漠之狐’卡彭，掌控着拉斯维加斯近半的赌场和娱乐产业，与内华达州议会关系深厚，触角伸向南美和欧洲。黑蛇帮在北美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叶青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他邀请你，无非两个目的：要么拉拢你成为黑蛇帮在亚洲的新代理人，要么…趁你病，要你命，彻底吞掉洪门在亚洲的残余价值。”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阿鬼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眼神凶戾地锁定着叶青和他身后的影子。
“所以，”陈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的‘合作’，就是让洪门成为青帮的盾牌，替你们挡在前面消耗黑蛇帮？”
“是结盟，不是附庸。”叶青纠正道，语气斩钉截铁，“青帮同样面临黑蛇帮的渗透和打压。他们的‘黄金通道’计划，正在侵蚀青帮在东南亚的传统航运利益。我们有着共同的、致命的敌人。单打独斗，只会被各个击破。”
他再次拿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陈枭：“我提供情报共享，包括黑蛇帮在东南亚的势力分布图、关键人物名单、以及…‘潘多拉’芯片可能的去向线索。”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芯片！林七拼死带回来的东西！陈枭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条件？”陈枭吐出两个字。
“第一，临海港事件的黑锅，青帮不背。洪门需要扛下主要的官方压力，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疏通渠道，但明面上的火力，必须由洪门承受。”叶青的声音冰冷而现实，“这是合作的基础，也是你证明洪门还有存在价值的考验。”
阿鬼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几乎要喷出火。这是让洪门当最大的靶子！
陈枭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示意叶青继续。
“第二，”叶青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联手清除黑蛇帮在东南亚的核心据点。行动由双方共同制定，利益…按出力大小分配。青帮要拿回被侵占的航运份额，洪门…可以拿回你们失去的地盘，甚至更多。”
“第三，”叶青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带着一种审视和试探，“关于‘蛇母’…我需要洪门共享所有你们掌握的信息，包括渡鸦最后时刻的言行。那东西的危险性远超‘潘多拉’，必须彻底销毁。”
陈枭沉默着。会客室里只剩下阿鬼粗重的呼吸声和壁灯电流微弱的嗡鸣。叶青的条件极其苛刻，第一条几乎是让洪门在刀尖上跳舞。但第二条和第三条，却又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和无法回避的危机。
“情报共享…”陈枭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是双向的。青帮的情报库，尤其是关于黑蛇帮全球布局和‘蛇母’核心技术的部分，必须向我开放同等权限。”
叶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开放核心情报库，无异于将青帮的底牌暴露给对方。
“可以。”片刻的权衡后，叶青给出了答案，干脆利落，“但仅限于针对黑蛇帮和‘蛇母’的相关情报。并且，由我的‘影子’与林七对接。”他指向身后沉默的中年人。
“成交。”陈枭吐出两个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缓缓抬起手，伸向叶青，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叶青看着那只苍白、带着伤痕的手，又抬眼看向陈枭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片刻，他伸出手，两只同样沾满血污、同样掌握着庞大地下力量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短暂而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契约和共同的危机。
“卡彭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松开手，叶青问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拉斯维加斯…”陈枭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如同孤狼般的笑意，“牌局够大，赌注够重…正合我意。”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林七推着轮椅滑了进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毒蛇般幽冷的光泽，手里拿着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枭哥，叶帮主。”林七微微颔首，目光直接投向陈枭，“鱼…咬钩了。‘诱饵’刚刚发回确认信号。”
陈枭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之前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只剩下猎杀前的冰冷锐利。他看向叶青，声音低沉而危险：
“叶帮主，合作的第一份‘见面礼’，来了。”
林七将卫星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