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滨江私人会所。
夜色渐深，城市表层的繁华依旧，夜市喧嚣、车流鸣响交织在一起，掩盖了地下暗潮的汹涌。普通人依旧沉浸在安稳的日常里，没人知晓，一场足以颠覆整座城市秩序的灾难，正在悄然酝酿。
陈枭靠在沙发上，指尖轻叩桌面，安静等待外勤情报回馈。
按照他的布局，舆论分化的效果已经初步显现。短短十几分钟，曼谷地下黑市、边缘帮派、码头流民圈子里，雷虎勾结境外黑帮、出卖本土军火仓库的消息，如同病毒般飞速扩散。
黑道圈子自有一套不成文铁律。派系内斗争权、火拼抢地盘都是常态，但引外敌入境、出卖本土资源，触碰了所有地下势力的底线，是永世无法洗白的大忌。
“城西那边反馈来了。”苏红袖看完手中情报简报，开口说道，“雷虎麾下已经有三支底层小队直接脱离派系，带走大批枪械物资。不少附庸小帮派纷纷划清界限，公开表态不再听从雷虎调遣，生怕被打上通敌的标签。”
“意料之中。”陈枭神色淡然。
底层混黑道的人，求财、求安稳，没人愿意给一个叛国的叛徒卖命，更不想被卷入两大顶级势力的死局之中。雷虎之前所有的底气，依托的是黑蛇海上主力与自身威望，如今两大依仗一损一崩，树倒猢狲散，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雷虎和凯恩的关系，也开始出现裂痕。”苏红袖继续补充，“我们安插的眼线已经顺利传话，雷虎得知海上主力近乎覆灭后，对黑蛇彻底失去信任，已经悄悄下令麾下心腹，封锁城西所有入口，禁止黑蛇暗杀小队成员随意出入据点。”
从盟友，变成互相提防的陌生人。
陈枭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冷光：“凯恩什么反应？”
“隐忍不发。”苏红袖沉吟道，“凯恩此人远比雷虎沉稳，没有当场发作，表面依旧维持合作姿态，既没有撤离城西，也没有强行闯关，暂时看不出真实目的。”
听到这个回答，陈枭的神色第一次微微凝重。
雷虎狂妄短视，不足为惧；但凯恩能被黑蛇委任为曼谷区域总负责人，绝非普通莽夫。越是劣势局面，对手越是沉默隐忍，潜藏的危险就越大。
“提醒外围所有哨点，重点盯死凯恩的动向。”陈枭沉声叮嘱，“此人远比雷虎难对付，一旦他有任何异常调动，第一时间上报。”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苏红袖话音刚落，桌面上的加密通讯器骤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优先级为最高红色预警。
二人对视一眼，皆察觉到不对劲。平日里最高权限预警，只会在大规模武装入侵、核心据点遇袭时触发。
苏红袖立刻接通通讯，电话那头传来情报负责人急促且紧绷的声音：“红袖小姐，枭哥，紧急情报！我们埋在北美的内线，截获了黑蛇帮高层加密指令，破译内容极度危险！”
“直说。”陈枭语气沉了下来。
“黑蛇已经放弃暗杀林七，放弃挟持软肋胁迫我们。他直接越过凯恩，下发最高绝密命令，启动藏在曼谷城内的隐秘物资——三罐高浓度异化原液，并且下令，让小队在三小时内，择无人管控的城郊贫民区，直接投放！”
轰。
短短一句话，让房间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苏红袖脸色骤然惨白，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异化原液？那不是深海异变后，残留的高危变异物质吗？黑蛇什么时候把这种东西带进曼谷的？”
“初步推算，早在半个月之前。”情报人员声音带着无奈，“那段时间我们重心全部放在内部整顿与救治林七上，疏于对外来高危物资的排查，让对方钻了空子。”
陈枭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腔内戾气翻涌。
他能预判黑蛇的算计、预判对方的暗杀、预判派系博弈的所有手段，但唯独没料到，这个疯子会不惜一切代价，拉整座城市陪葬。
异化原液的特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高浓度原液接触空气后，会快速扩散形成辐射雾，受影响的生物会出现精神狂暴、意识失控，极具传染性。最恐怖的是，这种雾气不分区域、不分人群，一旦扩散，贫民区、黑市、居民区会接连沦陷，最后整座曼谷都会沦为无序炼狱。
到那个时候，什么洪门、青帮、黑蛇小队、雷虎派系，所有势力的争斗都会失去意义，所有人都会被天灾吞噬。
“黑蛇这是彻底疯了。”苏红袖咬着牙，眼底满是忌惮，“自己主力覆灭，翻盘无望，就打算毁掉一切，玉石俱焚。”
“他从来就不是正常人。”
陈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梳理破局思路，“现在投放地点锁定了吗？具体是哪片贫民区？”
“暂时无法锁定。”情报负责人回道，“指令里只标注城郊贫民区，曼谷周边符合条件的区域一共有七处，范围太大，我们人手根本无法全覆盖排查。而且凯恩的小队具备极强的伪装能力，人员混杂在流民之中，很难精准甄别。”
死局，再次降临。
此前的内忧外患，终究还属于黑道势力的博弈厮杀，尚且有周旋、谈判、收割的余地；可如今直面天灾级别的危机，已经超脱地下势力的掌控范畴。
一旦原液投放，不光洪门要覆灭，数十万无辜平民都会沦为牺牲品。
“现在我们还有两个突破口。”苏红袖迅速收敛慌乱，强行稳住心态，“第一，联系叶青，借助青帮遍布东南亚的情报网，同步排查七处贫民区，分摊排查压力；第二，立刻联系凯恩，以放弃清算雷虎为筹码，谈判叫停投放计划。”
陈枭直接否定第二条方案：“没用。”
“黑蛇已经彻底摆烂，一心只求同归于尽。凯恩只是执行者，没有私自更改命令的权限，就算我们满足他所有条件，也无法撼动最终决定。”
谈判，在疯子面前，是最廉价、最无效的手段。
陈枭沉默两秒，眼底闪过决绝，迅速下达全套指令：“第一，立刻联系叶青，如实告知异化原液危机，放弃之前所有博弈隔阂，整合双方全部情报与人手，二十四小时联动排查七处城郊贫民区。”
“第二，调动所有嫡系死士与外勤小队，拆分小组，分片驻守七大区域，发现可疑人员直接就地格杀，无需上报。”
“第三，秘密通知曼谷官方高层，隐晦告知高危生化物资流入城内，借官方防爆、安检力量封锁所有城郊出入口，内外双向拦截。”
这是陈枭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黑道嫡系、青帮情报、官方武力，三方联动，筑起三层防线。
苏红袖立刻着手执行，刚准备拿起通讯器，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闷响，声音源自城郊西侧方向，隔着遥远距离，依旧清晰刺耳。
紧接着，红色预警提示音再次响彻整间会所。
情报负责人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绝望，透过听筒传来：“枭哥，红袖小姐……晚了。凯恩刚刚绕过所有哨点，已经在城西贫民区，成功投放第一罐异化原液。”
夜色之下，淡淡的灰白色雾气悄然笼罩整片贫民区，原本安稳的街巷里，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开始撕裂夜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