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没敢管陆君迟的死活,跌跌撞撞爬出禁地时,暮色正将天空染成血色。
她脑子有点意识不清,但还是在想自己的凌霜剑真是质量好,这都没有断掉。
裙摆被黑浆腐蚀得破破烂烂,沈星辰每走一步都有温热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但此刻她满脑子只有时云墨的身影,攥着玉佩的手指关节发白。
主殿的琉璃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晕中,时云墨正低头写书法。
晌午时,沈星辰没有把她要的抄写给她,时云墨便以为沈星辰又贪玩跑出去,晚上还想着算账。
可这时听见脚步声抬头,她素来波澜不惊的面容瞬间凝满了震惊,接着是强烈的怒意。
沈星辰的头发乱成一团,脖颈处带着暗红的勒痕,整个人摇摇欲坠,却固执地冲她笑,“师尊……”
话未说完,沈星辰膝盖一软就要栽倒,时云墨眨眼间掠到她身边,手臂稳稳托住她。
是熟悉的栀子花的味道。
她紧绷的神经突然断裂,沈星辰的眼眶酸胀得厉害,带着哭腔的声音砸在对方衣襟上,声音出来却哑的不行。
“陆君迟想让我去死…师尊…我真的好疼好疼……”
“我在。”时云墨声音只有颤抖,也根本来不及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担心沈星辰现在全身的伤,掌心贴着她后背注入灵力,又轻轻拍了拍。
当她看见沈星辰腰间缠着的黑红色伤口时,眸光骤暗,指尖剑气已然微颤。
但怀里的人正抽抽搭搭地揪着她的衣摆,时云墨没办法在这时候问她朝她发脾气,所有意向都化作一声叹息。
沈星辰迷迷糊糊间被安置在软榻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朦胧中只觉有人小心翼翼解开她浸透冷汗的中衣,冰凉的指尖擦过皮肤时,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疼了就出点声音。”时云墨的声音裹着暖意落在耳畔,带着安抚意味的灵力顺着掌心渗入她发间。
“噢。”沈星辰勉强睁开眼,茫然的眼神对上时云墨显得无辜极了。
瓷瓶轻磕在木几上的声响传来,沈星辰嗅到一股清苦的药香。
时云墨舀起药膏,指尖悬在她腰侧狰狞的伤口上方迟迟未落,喉咙僵了一下,才终于极轻极缓地触碰上去。
药膏触及皮肉的瞬间,沈星辰疼得倒抽冷气,条件反射地要躲开,却被时云墨另一只手稳稳按住肩头,“忍一忍。”
时云墨的声音发紧,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她垂眸专注地替沈星辰涂抹药膏,动作细致入微,指尖擦过伤口边缘时,沈星辰又疼得攥紧被褥,闷哼一声。
时云墨停住动作,抬手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弄疼了?”
“不疼。”
依旧超有熟悉感的嘴硬。
沈星辰呆呆望着时云墨紧抿的薄唇,忽然觉得伤口的疼都淡了几分。
这位师尊素来清冷疏离,可自收了她却总红眼眶,此刻上药连神色都染上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绷带每缠绕一圈,时云墨都低头吹一吹,生怕沈星辰又叫嚷。
最后一个结系好,她终于松了口气,却仍是不放心地将掌心贴在沈星辰丹田处,缓缓注入灵力,“现在有没有缓一点?”
沈星辰软软地躺在时云墨怀中,声音闷在衣襟里,“有吧。”
“什么叫有吧?”
“我也不知道。”
时云墨有点无奈,环住她颤抖的脊背,下巴轻轻蹭了蹭沈星辰的发顶,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心疼,“睡吧,有我。”
沈星辰开心极了,待时云墨给她盖好被子,乖顺的闭上眼睛,不久便整个人松懈下来,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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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沈星辰在暖意中悠悠转醒。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指,便看见时云墨伏在榻边沉睡的侧影,衣袖垂落床沿,几缕发丝散在她眼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师尊?”沈星辰的声音惊得时云墨猛地抬头,看到是她强撑着露出浅笑,抬手探了探沈星辰的额头,微凉的指尖带着安神香的气息:“怎么不多睡会儿?”
“师尊守了一夜吗?”
眼下全是青黑。
时云墨转身端起药碗,瓷勺轻轻搅动着琥珀色的药汁,“先喝药。”
她舀起一勺,自己先吹了吹才递到沈星辰唇边,然后被沈星辰躲开。
“我不喝,看着就好苦。”沈星辰委屈巴巴,也不管时云墨是怎么辛苦做的,“可不可以不喝,我都上药了。”
她有时间张口说话,时云墨必然是随着这个说话张嘴的间隙,把药塞了进去。
药汁入口微苦,却在舌根泛起回甘。
沈星辰含着药慢慢吞下去,伸手勾住时云墨的衣袖,“喝完了有蜜饯吗?”
“看你表现。”
“好吧。”
于是沈星辰开始张嘴乖乖喝药了。
待药碗见底,时云墨用帕子替她擦去嘴角药渍,沈星辰仰起脸,“我好像还没有刷牙。”
“那你走得动吗?”
意料之内的,沈星辰一下床就摇摇晃晃,整个身体都是软的,脚一落地就快扑到地上去了。
时云墨急忙撩袖接住她,无奈又好笑,“非要试试才知道疼。”
“我以为你会心疼我。”沈星辰开始可怜,然后重新趴回床上。
“心疼啊,怎么不心疼?”时云墨抬手就从身后抽出一把戒尺,依旧是打人最疼的那个,“说说吧,干什么去禁地,又做了什么带一身伤,打完我好心疼你。”
沈星辰一开始是惊讶,后面满脸憋屈,腮边微微鼓起来,趴在枕头上不说话。
时云墨被她这小模样逗笑,屈指弹了弹她额头:“又装哑巴?”
“这回可没让你不说话。”
沈星辰缩了缩脖子,怕时云墨知道自己知道她的病情了担心,目光游移,“我觉得好玩。”
时云墨跟她相处的久,沈星辰说真话还是撒谎她完全分辨的清楚,“伸手。”
手上没受伤,沈星辰也有点不舍得,但还是听话伸手。
啪
时云墨狠狠打了一下,沈星辰被打完就开始嚎,也不管嗓子哑不哑痛不痛了,抱着自己可怜的左手就开始吹。
“骗我?”
沈星辰心疼死自己的手了,觉得今天要是不说时云墨可能会真打,赶忙回答,“我招我招我都招,呼……好痛好痛。”
“该。”
沈星辰等到手上的灼热渐渐褪下去,发誓骂死了她也不再伸手,小心翼翼道:“陆君迟哄骗我去的。”
“实话?”
“我哪敢再说假话嘛。”
谅她神色还算认真,时云墨没抬手就抽,“怎么骗你的?”
说到这个沈星辰就有点小生气,虽然说她自己偷偷去禁地摘解药也不对,但是时云墨身上有重疾居然也不告诉她,抬手抱住了时云墨:“你有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有病??”
“你。”沈星辰越品越觉得难受,“师尊有病也不告诉我,怕我担心,可我想当师尊分担一些的。”
时云墨觉得沈星辰在骂她,但她没有实质证据。
不过看小孩难过样子,时云墨还是决定出口解释,“笨死你算了,我要是身上有点什么大病,被你这么几回气的,早都上天去了。”
沈星辰没有马上反应过来,“那是因为我加重了?!”
“……我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