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站在云凛宗山门前时，恰逢一场晚雨初歇。
青石阶上的青苔沾着水珠，被夕阳染成暖金色，像极了五年前她偷偷摘来别在发间的桃花。
守门的弟子见她陌生，刚要上前询问，却瞥见她腰间悬着的牌子，牌穗上还系着半枚青杏核。
弟子愣了愣，随即躬身行礼。
“不知是沈师姐归来，失礼了。”
“没事。”沈星辰笑着扶起他，脚步轻快地踏上石阶。
沿途的草木依旧熟悉，只是当年比她高半个头的幼松，如今已能遮天蔽日。
路过演武场时，几个年幼的弟子正在练剑，招式生涩却认真，沈星辰也想起自己第一次学时，握着剑还会手抖的模样。
“师姐好！”
有眼尖的弟子认出她腰间的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沈星辰停下脚步，从药篓里掏出颗晒干的野果递过去。
“练剑要专心。”
小弟子接过野果，眨着眼睛看她，“师姐是从外面回来的吗？听说以前有位沈师姐，特别厉害，还敢跟着仙尊去封印处呢！”
沈星辰嘴角就没下来过，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好好练，以后你们也会很厉害的。”
继续往上走，远远就看见霜雪殿的飞檐翘角，隐在云雾里，似栖息在枝头的白鹤。
近了些，便能瞧见院中的桃树。
比五年前粗壮了许多，枝桠上挂着青绿色的桃子，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影子。
沈星辰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她轻轻推开院门，听见独属于她的小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
走近了才看见，时云墨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竹筛，筛着新采的桂花。
她穿着件素色的长衫，长发用木簪松松挽着，额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角的细纹。
五年未见，师尊好像没怎么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沉静，不像从前那样总是带着紧绷的锐利。
“师尊。”
沈星辰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怕惊扰了什么。
时云墨筛桂花的动作猛地一顿，竹筛从手里滑落，桂花散了一地。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星辰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沈星辰快步走过去，弯腰帮她捡桂花，指尖触到她的手时，才发现她的手在抖。
“我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时云墨笑得苦涩，眼眶却忍不住发红。
“我变得厉害了，再也不会添乱了。”
时云墨沉默着站了许久。
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还是熟悉的温热，只是比从前粗糙了些，带着常年握剑和画符的薄茧。
“回来就好。”
时云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回来就好。”
沈星辰猛的靠向她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桂花味，就好像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清晨。
她趴在案上画废了符，时云墨揉着她的头发，说。
“我们星星学得快”
场面一度安静了很久，沈星辰主动打破。
“师尊，我给你带了礼物。”沈星辰从药篓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颗莹白的兽核，“这是玄冰兽的兽核，能安神，师尊放在枕边会舒服很多。”
时云墨还没开口拒绝，宝贝徒弟又拿出一株晒干的草，“这是雪域的，能淬体，我特意剩了一点，磨成粉给你入药，以后练剑就不会容易累了。”
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串用各色石子串成的手链。
“这个……哦！是我在江南小镇捡的石子，每颗都磨了好久，你看，这个像不像师尊教我画的聚灵阵纹？”
时云墨接过手链，指尖拂过磨得光滑的石子，眼眶不知道多少次慢慢红了。
五年前，沈星辰举着歪扭的青杏核手链，问是不是超级相配，那时的红绳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珍宝都让她心动。
此刻也一样。
“饿不饿？”时云墨站起身，擦了擦眼角，“我给你做桂花糕，还有你想吃的枇杷酒，已经酿好了。”
“好！”沈星辰点头，跟着她走进厨房。
时云墨揉面团时，沈星辰就站在旁边帮忙，递水递糖，动作熟练得像从未离开过。
她看着师尊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应是当年封印处留下的。
“师尊，这伤……”
“早好了。”时云墨打断她，语气轻松，“你不在的这些年，你师伯总送些伤药来，好得快。”
沈星辰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帮她把桂花撒在面团上。
烤箱里的糕饼渐渐散发出香气，混着枇杷酒的清甜，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晚饭时，两人坐在石桌前，时云墨给她倒了杯枇杷酒，“尝尝，是不是你喜欢喝的味道。”
沈星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香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桂花味。
几年前，自己趴在灶台边，看着师尊酿枇杷酒，那时的期待，如今成真了。
“好喝。”她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时云墨看着她，也笑了。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沈星辰嘴边，“刚烤好的，还热着。”
沈星辰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她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烤的那些石块，忍不住笑出声，“师尊，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做桃酥吗？”
“烤成了硬石头，你还说有桃子甜味。”
“当然记得。”时云墨也笑了，“那时你嚼得开心，还非要塞给我一块，差点把我的牙硌掉。”
两人聊着过去的事，从玩耍到练剑，从埋心愿罐到学吹桃叶哨，月光洒在石桌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从未分开过。
夜深了，沈星辰洗漱后，跟着时云墨走进内室。
床还是当年的那张，铺着柔软的锦被，衣柜里挂着那件云锦礼服。
颜色依旧鲜亮，只是比五年前多了些折痕，似是被人经常拿出来翻看。
“你刚回来肯定累，早点睡。”时云墨帮她掖好被角，转身想走。
沈星辰却拉住她的手，“师尊，我怕黑，你陪我睡好不好？”
“我好久好久没有和你睡了。”
时云墨愣了愣，随即点头，躺在她身边。
沈星辰像十五岁那样，靠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格外安定。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辰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
她睁开眼，看见时云墨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眼神里带着些疲惫。
“师尊，你失眠了？”
时云墨转头看向她，“你睡你的。”
沈星辰却没闭眼，她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睡不着就会听歌，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唱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眼皮上下动了一会，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
“星星孤单单坠落在……那片海。”
“是你打捞起我们，把每滴坏的眼泪擦干……”
声音很轻，带着点随意，却格外温柔。
“我要的爱，只在你身上存在……”
时云墨愣住了，她从未听过这首歌，却莫名觉得安心。
尴尬的是听了最后一句，时云墨鬼使神差问了一句，“真的吗？”
于是沈星辰被迫停下。
“什么？”
时云墨反应过来，脸瞬间涨红，不愿再面对沈星辰，转过身把头埋进被子里，没有回答。
沈星辰笑了，她们之间的角色，好像突然转了过来。
师尊害羞了。
“对。”
时云墨大概没想过沈星辰会回答，笨拙的啊了一声。
“师尊啊什么？”
“我说，我要的爱，只在你身上存在。”
时云墨颤了许久。
她低下头，见月光透过窗，落在怀中人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摇动着。
沈星辰也抬头看向时云墨，自家师尊脸皮太薄，只好自己把话题扯了回来。
“我唱得好听吗？”
时云墨回过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听。”
她闭上眼睛，靠在沈星辰的额头上，“有你在，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