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铮僵在原地,手臂上被肖仲英攥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口。
  她还在想着肖仲英那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她好像忽然间彻底明白过来,肖仲英也许不是不喜欢长头发……
  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光洁的玻璃倒影里,仿佛刚才那刺眼的一幕又重新上演。
  张雅鑫,光芒万丈的天才歌后,家世、容貌、才华,无一不是顶尖。
  肖仲英,H市未来的商业才子,矜贵、强大、掌控一切。
  他们看似是两个世界的人,实则却又是同一个世界最顶端的存在。
  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像一幅完美的画卷,家世匹配,身高匹配,连那同样出众的容颜都如此契合。
  确实是……天生一对。
  肖仲英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锐利,落在夏铮苍白失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脸上。
  一想到刚才那一瞬,这个没脑的女人扑上来的身影,他便心头莫名地一紧,随即涌起的却是更强烈的后怕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怒火。
  “刚才冲进来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抑着,如同即将爆发的雷霆,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刮过夏铮,“谁需要你挡?你以为你是谁?那疯狗发起疯来什么样子你不知道?拳头砸你身上想过后果吗?你现在是嫌命太长了吗?”
  一连串刻薄冰冷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向夏铮。
  夏铮的身体被他吼得晃了一下,本就虚弱的她几乎站立不稳,忽地感到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她深深地垂下头,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但也就在这么一瞬间,她嘴角露出一抹轻笑。
  呵……自己刚才那愚蠢的举动,在这人眼里,恐怕不过是不自量力的、试图僭越的可笑行径,说不定还会惹来一身麻烦。
  顿时,铺天盖地的难堪、自嘲、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淹没。
  肖仲英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头的无名火“噌”地烧得更旺。
  他烦躁地一把扯开束缚的领带,胸膛剧烈起伏,昂贵的丝质领带被他揉成一团丢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霎时,死寂的办公室里,竟多出了肖仲英那粗重、压抑、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
  两人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夏铮以为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会永远持续下去时,一个硬邦邦的、极其别扭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音量,却异常清晰地砸了下来:
  “……身体……怎么样了?”
  声音干涩,语调生硬,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闻言,夏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肖仲英。
  他……在关心她?这怎么可能?
  “没……没事……”她哑着声音,轻声回应。
  肖仲英似乎被她惊愕的眼神看得更加不自在,于是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她的幻听。
  随后,男人便转过身,大步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只留下一个冰冷僵硬的背影,以及一句恢复了刻薄本色的命令:
  “还杵着在哪里做什么?下午跟市场部的会议资料弄好了没?十分钟后我要看到详细的方案放在我桌上!弄不好,今晚别想下班。”
  “……是。”夏铮喉咙发紧,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她默默地转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布满荆棘的回忆之上。
  她回到工位上,靠在坚硬的座椅,闭了闭眼。
  原来,他肖仲英,并非真的厌恶所有长发女子。
  原来,他也并非天生冰冷,他的温柔,他的笑意,只是吝于展露给外人看罢了。
  随即,酸楚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至,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在Q县高中的日子。
  那时候,她和肖仲英,是前后桌。
  她记得,少年的肖仲英,眉宇间虽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已是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
  那挺拔的身姿,冷白的皮肤,即使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衬衫领口却永远一丝不苟。
  还有那人手腕上那串不起眼的红色平安绳,听说是他身上唯一显得“廉价”却又最珍视的东西。
  学校里所有的女生,从学姐学妹到新来的年轻女教师,目光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而她夏铮,作为这么一个万众瞩目的人的前桌,平日里便多了一项工作——传递“情书”的最佳人选。
  那些带着少女馨香、写满倾慕心事的粉色信笺,每天都会通过各种方式塞到她的桌腹里,再由她,小心翼翼地放到他的桌面上。
  她记得每一次递信时,自己指尖的微颤和心底那份隐秘的、永远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
  然而,肖仲英的处理方式永远简单粗暴。
  他从来不看那些所谓的“情信”,但却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将那些承载着少女心事的纸张撕得粉碎,然后随手丢进垃圾桶。
  那动作优雅至极,却带着一种极致残忍的冷漠。
  而令人印象最深的是当年的校花。
  那个公认全校最漂亮的女孩,曾经鼓起勇气在放学后的小路上拦住了肖仲英。
  刚巧,那时的夏铮正好去教师办公室送作业本,回来时便看到了那一幕——
  校花羞红了脸,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地表白着。
  肖仲英则一脸不耐烦,眼神四处扫视,带着明显的厌烦。
  很快,少年将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不远处、抱着作业本有些呆愣的她,随即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喊道:“夏铮,过来!”
  闻言,夏铮有些茫然地定在原位看向对方。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年便跨步走了过来,随后将一只手臂在了她的肩膀上。
  对着瞬间脸色煞白的校花,肖仲英却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语气说:“看见没?我女朋友。少来烦我。”
  那一瞬间,夏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她刚想张口解释“不是”,肖仲英却微微侧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帮我这次,以后你的早餐,我包了。”
  因为这句话,夏铮本就僵硬的身体更是石化了,解释的话彻底堵在了喉咙里。
  那一刻,她心底涌起的,不是被利用的愤怒,而是一种卑微的、难以言喻的心酸,还有一丝丝隐秘的欢喜——她竟然为了这样一份早餐的施舍而感到雀跃。
  后来,肖仲英果然“信守承诺”。
  每一天清晨,她的课桌里都会出现一份包装精美的早餐,有时是热腾腾的三明治,有时是精致的西点,反正直到毕业从未断过。
  只是,每当有人好奇地问起,这位大少爷为何突然“大发善心”时,他总是头也不抬,语气冷淡地甩出一句:“买多了,吃不完,喂猫。”
  再后来,有男同学挤眉弄眼地问他是不是真和那个“假小子”夏铮拍拖时,他有时会故意懒洋洋地回一句“是啊”,但转过身,夏铮却清晰地听到他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嗤笑着说:“又黑又瘦,像个没发育好的豆芽菜,我会看上她?脑子进水了吗?”
  只是,肖仲英永远不会知道,就因为他那一句轻飘飘的“我女朋友”,放学回家的路上,十六岁的夏铮不知多少次被几个穿着时髦、眼神不善的女生堵在了偏僻的巷口。
  那些女孩用刻薄的话语羞辱她,甚至试图动手推搡她。
  “就凭你也配站在肖仲英身边?”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
  但每一次,她都能凭借从小干体力活练出的力气和敏捷,在她们围上来之前,像只受惊的兔子拼命逃开。
  那些威胁和辱骂,成了她青春里一道无法言说的阴影,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