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区,风暴虽过,但低气压依旧盘旋在肖仲英周身。
整整一个上午,内线电话如同索命符,隔十几二十分钟就尖锐地响起一次。
“夏铮,B-19线关停的环保风险评估报告,中午前给我!”
“夏铮,法务部关于供应商解约的初步方案,催一下!”
“夏铮,茶凉了,换一杯!”
“夏铮,把酒会的媒体通稿找出来,看看有没有不该出现的照片!”
“……”
语气冰冷,毫无温度,还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重压。
每一次电话响起,夏铮的身体都会难以控制地微微一僵。
每一次听到那冰冷的声音清晰地吐出“夏铮”两个字,她的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搓。
那频繁的呼唤,如同魔咒,将她拖回那个充满羞耻与混乱的昨夜。
同事们带着同情的目光更是让她如坐针毡,脸上火辣辣的。
她只能埋首于电脑前,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仿佛这样就能逃离内心的煎熬。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不知道!他一定不知道!他只是心情不好,只是在处理关停生产线的事情……
待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当肖仲英再次厉声训斥,仅仅因为一份报告中页脚页码位置偏了一毫米,就烦躁地将文件夹狠狠掼在桌角时,夏铮已经被骂如同一尊雕像。
她微垂着头,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目光中翻腾的怒火,那怒火不仅仅针对报告,似乎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疯狂撕咬着某种无处宣泄的情绪——那情绪,似乎也烧灼着她。
肖仲英则盯着眼前人的逆来顺受、低眉顺眼,胸口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她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
昨晚……对她而言真的毫无意义?
她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为什么一早回来都不跟自己说说这事?
我都叫她进办公室那么多回了?
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还是……她真的就是被逼的?
她昨晚难道觉得恶心?
要不然为什么一整天都不抬头正眼看看我?
肖仲英看着女人苍白脸颊上浓重的黑眼圈,忍不住又想起黑暗中对方隐忍的颤抖和压抑的呜咽。
顿时,一股混杂着暴戾、懊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似乎可以断定了,昨夜就是他强迫了对方。
现在,对方压根不想承认了。
想罢,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冷硬如刀锋:“出去!重做!下午上班前放我桌上!”
闻言,夏铮如蒙大赦。
她抱起文件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砰!”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是瓷器晃动的细微声响。
夏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紧抱着怀中的文件,听着门内那声压抑的闷响,心脏沉入冰冷的谷底,疲惫和心酸如同藤蔓,将她紧紧缠绕。
一分一秒缓慢地过着……
终于熬到了午饭时间。
夏铮机械地扒拉着餐盒里的饭菜,味同嚼蜡。
林岚岚端着餐盘凑近,压低声音,眼神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铮铮,你还好吧?我看小肖总今天简直是座活火山!光上午就叫了你……我掰着手指数了,起码二十五次!啧啧,他嘴角那伤,看着都疼!那王总下手也太狠了,为了张小姐至于吗……”
她话锋一转,带着羡慕,“不过话说回来,张小姐昨晚真是艳光四射啊,和小肖总站一块儿,那气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你说是不是?”
“张小姐……人美心善。” 夏铮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底,米粒被碾得粉碎,心却在滴血。
天造地设……是啊,那才是他该匹配的星辰,自己算什么呢?
林岚岚嚼着菜,并没发现夏铮的异样,只当人被肖仲英折磨了一个上午的的颓丧,但当看向对方毫无血色的脸时,她却忽然发现了新大陆,凑得更近:“哎,铮铮,你嘴唇怎么也肿了?昨晚偷吃什么好东西啦?还是……上火?”
闻言,夏铮的脸瞬间红透,血液直冲头顶。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微肿的下唇,一阵细密的刺痛传来,昨夜黑暗中男人如野兽般粗暴啃噬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瞬间,她的心,也碎成了齑粉。
张雅鑫那样温柔美好的人……而自己,却做了最龌龊、最不堪的事!
她像一个肮脏的小偷,偷尝了不属于自己的禁果,还险些玷污了别人的幸福。
一时间,强烈的悔恨和巨大的愧疚如同海啸,将她彻底淹没。
她死死地攥紧筷子,指甲嵌进掌心——那夜的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为了张雅鑫……更是为了守住她自己在肖仲英面前仅存的尊严。
而此时的肖家老宅里。
白云穿着宽松的丝绸家居服,勉强遮掩着七个月身孕的隆起腹部,正斜倚在铺着昂贵天鹅绒的贵妃榻上。
妆容精致,栗色长卷发柔顺披肩,指尖拈着一颗剔透的葡萄,慵懒如画。
小几上,温热的燕窝散发着甜腻气息。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尖锐刺耳。
白云瞥了一眼,是肖仲杰,慵懒接起:“喂?仲杰……”
电话那头的声音惊恐急促,语无伦次地将董事会上肖仲英如何雷霆手段关停生产线、如何甩出铁证堵死刘董事等人、如何不留丝毫情面……一股脑倒了出来。
“什么?!他……他敢!!”
白云脸上的慵懒瞬间粉碎,血色“唰”地褪尽。
她捏着葡萄的手指猛地收紧,汁液如血般染红了精心保养的指甲。
她触电般从榻上弹起,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形:“那些线……那是我们……”
话音未落,肖仲杰带着哭腔的坏消息再次炸开:“妈!还有……大表哥……邱嘉星他……他完了!”
“嘉星?他怎么了?”
白云的心骤然沉入冰窟,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缠紧了咽喉。
“凌晨……警方扫黄……在三金酒店的总统套房……抓了个现行!还有三个男模……网上全爆了!热搜前十!他前女友还发长文控诉……说他私生活混乱,在别墅搞‘多人运动’……吸毒……照片视频……全……全都有!他刚打电话让我去警局捞人……”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白云头顶炸开!
精心维持的优雅假面瞬间土崩瓦解。
邱嘉星……那是她十六岁时瞒天过海生下的私生子,寄养在堂姐膝下的心头肉!
“啊——!!!肖仲英!小畜生!你好毒的心肠!!!”
一声凄厉怨毒、不似人声的尖嚎撕裂了室内的空气。
“砰!”
昂贵的定制手机被她用尽全力砸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瞬间粉身碎骨。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如同毒火焚心。
她彻底疯狂,抓起小几上那盏温热的燕窝,看也不看就朝着对面博古架上那尊价值连城的清代粉彩瓷瓶狠狠砸去。
“哗啦——!!!”
瓷瓶应声爆裂。
碎片与粘稠的燕窝四散飞溅!一片锋利的碎瓷竟在反弹中,如淬毒的匕首,直直射向她高隆的腹部!
“啊……!” 撕心裂肺的哭嚎中,白云栗色的长发散乱如鬼魅,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泪水冲花,留下污浊的泪痕。
剧痛!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她生生撕裂的剧痛,猛地从腹中炸开!
“呃啊——!!!” 她身体猛地弓成虾米,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惨白的脸,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丝绸裤腿。
“来人!快来人啊——!!”
绝望的嘶喊破碎在空气里。
佣人们惊慌冲入,只见一地狼藉,和蜷缩在地毯上、身下已洇开大片刺目鲜红的白云……
当夜,医院产房红灯长明。
最终消息冰冷刺骨:白云因情绪过激引发胎盘早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