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前,只来得及说了一回,忠义侯府世子拦截永安侯府小姐之事,便有忠义侯府管家找到他,不知说了什么,当晚他就走了。”
何皎皎明白,应该是忠义侯府软硬兼施,赶走了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怎么也说了一回,外面却丝毫没有听到什么流言——
只怕是忠义侯府,用什么办法封了悠悠众口。
平安见她凝神思索,便默默去拿了药,煎好送了进来。
问何皎皎道:“小姐,长公主的药也煎好了,如何送去?”
何皎皎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捻起一粒蜜饯,放入口中,含糊道:“这件事交给母亲去办。”
“我呀,现在只想睡觉。”
平安听了,只得去找永安侯夫人。
何皎皎身上滚烫,心内却烦躁得很,躺下后再也睡不着了。
寂静中,忽听有人敲窗,一轻一重。
外面响起大侍女雪霁的声音:“小姐,陈坦派人送来一盒枣干。”
陈坦?!
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她睡意全消,身上的惫懒也一扫而空,撩起床帏跳下地,急道:“快进来。”
雪霁与平安,同是何皎皎身边的一等侍女,平安泼辣,雪霁文静,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前些天,雪霁父亲出外被马车撞死,她回乡下去奔丧,何皎皎准了她一个月的假期。
今儿,雪霁是在何皎皎去宫里后,回的永安侯府。
何皎皎回府后,悄没声儿回房睡了,说起来,主仆两人尚未谋面。
此时,雪霁进来,先呈上红木盒子,随后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小姐,雪霁回来了。”
声音微带哽咽的意味。
盒子上贴了一片红纸,上面有两个小字:“枣干。”
是何皎皎的字迹。
盒子和带字的红纸都是她给陈坦的,用以送信息所用。
“起来吧。”
何皎皎说着,急不可待撕开红纸,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果然有一包红枣干。
她打开纸包,食指在枣干里翻了几下,挑出一个红纸团儿。
脸上的急切消失,桃花眸里泛上一片笑意。
问道:“你母亲和弟弟可还好?”
雪霁垂首站在一侧,点头道:“都好,多谢小姐赏的银子。”
何皎皎抬起头,桃花眸细细望了她两眼道:“瘦了。”
“赶了几日路,怕是累坏了,去休息吧。”
雪霁轻轻点头,应着退了下去。
门关上的一刹,何皎皎打开了纸团。
上面歪歪扭扭写道:“上午在茶楼,强王侍卫给沈知攀送信,沈知攀入宫。”
哼,沈知攀入宫,原来是强王的手笔!
他已经是个废人,没有了竞争太子的资格,却特意唤沈知攀进宫,又要密谋什么阴谋诡计?!
想来,沈知攀确实是见过兰贵妃了。
兰贵妃也许真答应了让何皎皎给沈知攀为妾!
可是,兰贵妃母子与沈知攀做的交易,与她何干?!
明儿,她定会去皇上处,透个口风——
还需要她做二次手术的皇上,应该不会任由堂堂永安侯府嫡小姐,沦为忠义侯府世子的妾室!
她将纸团烧了,开始思索明儿如何与皇上谈及此事。
令何皎皎没有想到的是,翌日她刚进入养心殿,皇上便笑着唤她:“来来,何娘子坐,朕有事要问你。”
何皎皎顶着一头问号,满心疑惑坐在了太监搬来的椅子上。
皇上开门见山道:“何娘子,听闻你母亲的生意经极好?”
何皎皎心里一惊!
难道皇上也惦记上了母亲的那些铺子?!
她脸上丝毫未显,只疑惑问道:“皇上何出此言?”
“臣女母亲确实出自商户之家。”
“也跟着外祖父学了一点儿生意经,但她的嫁妆铺子,并不是母亲亲自经营,而是有专门的管家统一管着。”
“所以,母亲现在并不做这些低贱的事情。”
士农工商,在古代,最低贱的行业,便是从商!
但最挣钱的行业,却也是行商!
何皎皎首先承认母亲是商户女,这是她母亲无法改变的身份;
但随即言明,母亲的铺子有专人管着,她并不插手——
借此挑明,母亲现今是永安侯夫人,没有亲自行商降低自己的身份!
她如此小心翼翼说话,主要是为了母亲的颜面!
也是为了保住母亲生意极好,让朝臣入份子的秘密!
她希望,皇上听了她这番话,不会去调查。
谁知,皇上却笑吟吟道:“你母亲,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何皎皎心里“咯噔”一下!
暗暗道:坏事儿了!
果然,皇上食指在大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神色转为肃然。
叹了口气,道:“唉,如今国库虚空,你母亲这样的人才,是能造福国家的!”
他说得如此明白,何皎皎再也无法装傻。
陪着笑脸,强强为母亲辩道:“皇上谬赞,母亲哪儿有这么大能耐?!”
皇上也不恼,依旧笑着:“若非昨儿兰贵妃给朕写了一封信,朕还不知你母亲有如此才能!”
“朕已经让人查实了,有十来个朝臣在你母亲处入了份子。”
兰贵妃,竟然是兰贵妃!!!
何皎皎脸上强强笑着,心内已经恨得咬牙切齿!
她母亲辛苦劳动的成果,想要与谁合作,是母亲的事!
为何如兰贵妃这样的人,总想着紧紧贴上,吸母亲的血呢!
皇上瞥了一眼何皎皎,咳嗽了声。
问道:“如果朕将你母亲的铺面全部买来,继续交由你母亲管着,挣来的银钱,全部充入国库,何娘子觉得如何?!”
我呸!!!
何皎皎恨不得当面啐他一口!
摘下她母亲的成果,充入国库,这还不算——
还要她母亲来替他继续打理铺子,继续挣钱!
把她母亲当做什么了?!
奴隶么?!
简直是可笑至极!
何皎皎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扯了扯唇角,淡淡道:“皇上想要买些好铺面,这本是好事儿!”
“但要是强买强卖,恐怕有损皇上在民间的名声。”
“何况母亲自生了臣女后,月子里落了毛病,即便师父,也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让她替皇上打理铺子之事,恐怕无法胜任。”
三言两语,不仅寻了个高大上的名头,打消了皇上买她母亲铺子的打算,还推脱了让她母亲为皇上打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