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首快速而行。
来到了送她进宫的马车旁。
车夫见了她,默默坐到前辕上,驾车离开。
进了马车,她麻利换上了伙计的服装。
何皎皎顺利出了宫。
抬头望天,已经申时初,也就是现在下午三点左右光景。
她在路边看到一个书生,在路边给人代写书信,唤车夫停了车。
对车夫拱了拱手:“多谢大哥了!”
车夫也同她一样拱了拱手,回身跃上前辕,驾车离开。
何皎皎见马车走远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来到了书摊前。
给了书生一块银子,用书生的笔墨,在一张纸上写道:“事情已成。”
她把纸叠起,给了路边小乞丐几个铜板,让他帮忙送到南宫明强处。
随后,她雇了一辆马车,去了京郊上次住过的,据说是周云深的庄子。
刚出了城门不久,就听到有人大喊:“关城门,快关城门!”
“有刺客!!!”
何皎皎暗笑:“这场大戏,演得还挺像。”
她走时给南宫明轩嘴里塞了半颗解药。
即便没人发现他昏倒,他两刻钟后,也会自然醒来。
迷一似乎是真的没有告诉周云深。
如果真告诉了他,此刻的她,必定是逃不出他的掌心。
一身伙计装扮,脸上也画了妆,庄子上竟然没有人认出她。
来到秦氏住的小院,一只黑色的小奶狗叫了起来。
极小的一只,走路歪歪扭扭的,似乎只有一两个月大。
它边叫,边后退,显然有些怕她。
何皎皎进了堂屋。
秦氏坐在桌前,正在做一双虎头鞋。
她的耳朵比两年前越发聋了。
狗叫的那么大声,她也没有听到。
浑浊的眼眸却在看到何皎皎的刹那,骤然一亮。
嘴唇哆嗦着,走上前来。
伸手在何皎皎脸上摸着。
何皎皎笑着握住她的手道:“秦祖母,我去洗脸。”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三年的人,她即便化了妆,秦氏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晚上,她很自然留了下来。
秦氏问她燕飞,她告诉她,燕飞去了她京城父亲家。
秦氏便没有再问。
她给秦氏留了许多成药,一一告诉她,生哪种病,吃哪种药。
秦氏却望着她,道:“皎皎,我不想你走。”
“我没几日好活了,想让你陪着我。”
孤寡了一辈子的老人,也照顾了她和燕飞三年。
说没有感情,又怎么可能?!
但在这儿,万一周云深哪日来这儿,就会瞧见她。
于是,她问道:“秦祖母,你想不想到豫州和永州去瞧一瞧?”
“我雇上一辆马车,我们娘儿俩,边走边逛。”
秦氏道:“皎皎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就好说了。
何皎皎在庄子上住了两个多月。
三月下旬,天气暖和了,她带着秦氏离开。
马车行得很慢,娘儿俩一路走,一路看风景。
第一晚留宿,在一个小镇的客栈。
吃饭时,她听到人们都在谈论,正月里强王派人刺杀皇上未遂,反而被皇上捉住,在宫内关了禁闭。
皇上养好伤后,在朝臣们的呼声下,要在全国选秀,充盈后宫。
何皎皎只当听了个笑话。
当然,她认为,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会带着秦氏在豫州或永州,永远居住,再不回京。
当夜,她与秦氏住在客栈的一间房内。
秦氏虽然年纪大了,但睡眠却不错。
她年轻,自然要警醒些。
睡梦中,有人在挠她鼻子尖,痒得人难受。
她想用手去抚,手却完全不听使唤。
有人在她耳边道:“你这只小野猫,还是这个时候乖巧些!”
何皎皎心内涌上巨大的愤怒!
秦祖母呢?!
极大的愤怒之下,她豁然睁开了眼睛!
一灯如豆,照着窄榻旁边坐着的人。
锃亮的和尚头,灰扑扑的僧衣,脸上混不吝的笑容,不是周云深是谁?!
对面的窄榻上空空如也,秦氏不知去向。
她庆幸的同时,又怕周云深用秦氏威胁她。
周云深,食指从她鼻尖拿开,轻轻捻着佛珠,道:“朕的皇后,想跑哪儿去?”
何皎皎一愣。
狗和尚什么意思?!
南宫明轩驾崩,他接任他坐皇位?!
但他把她唤做他的皇后,可未经她允许!
她彻底撕下自己的伪装,冷冷睨着他。
道:“周云深,我与南宫明轩有婚约,与你可有?!”
“所以,你成为皇帝,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周云深一手撑在榻沿上,低低俯视着她。
忽而灿烂一笑,那双幽深暗沉的凤眸,骤然清亮起来。
犹如何皎皎所见的,南宫明轩的凤眸一般。
他深深望进她的凤眸中,意味深长地问道:“皎皎,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一个有无数姬妾,一个要继承皇位。
两个人,谁都不是良配。
何皎皎唇角浮上一丝嘲讽,垂了眸。
漆黑的凤眸里,涌起暗沉的浪潮。
周云深道:“不管你更喜欢谁——”
“我定要强求,你又能如何?!”
何皎皎咬了咬牙——
她是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让他疼一疼的,可惜够不着。
无所谓笑道:“狗和尚,你可以试试看!”
“或许,你能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那时,我在那边,可是要好好感谢你!”
凤眸里的笑意骤然隐去!
覆上一层暗沉沉的黑翳,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
唇角的笑意冷冽无比,凑近她耳边,道:“你敢!”
声音极轻,咬字却极重!
仿佛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继而威胁的道:“你想离开,先想想燕飞和你父母,以及秦氏!”
“你不在,他们的命运会如何?!”
何皎皎笑得风轻云淡。
道:“周云深,我似乎从未告诉过你,我是异世的一个灵魂。”
“异世的我,是个孤儿。”
“大南朝的我,的确有父有母有孩子,但我看透了,我来此走一遭,最终不过是镜花水梦一场。”
“我在异世是孤儿,却能够拥有与大南朝男子们,一样的身份地位。”
“哪边更适合我,我心里清楚得很!”
“美梦终有醒时,你威胁我没有任何意义,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让它们回归原位。”
漆黑的凤眸里,倏然起了一团火!!!
周云深的胸膛急剧起伏着,有一股强自压抑的力量,似乎要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