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是说给暗卫听的,意思是自己不会逃走。
出了客栈,她奔入一间成衣店。
拉着掌柜娘子塞给她一块银子,说有人追她。
问能不能给她另找身衣服,帮她从后门离开。
掌柜娘子一瞧就是个面善的,带她来到后院,给了她一身婆子的衣服。
何皎皎换上,又重新拢了个妇人发髻,脸上抹了些褐色的颜料,瞧着就是个四五十岁的婆子。
她挎着个篮子,大摇大摆从后门出来,去了菜市场。
路上静静感受着,有没有暗卫的跟踪。
在确定没人跟踪后,她雇了一辆马车,向豫州而去。
为了顺利脱身,两日陆路后,她在一个码头转了水路。
水路实际上是绕了个大弯,但何皎皎觉得值得。
坐在大船船舷边,望着碧浪翻飞,她心里愧疚也在翻涌。
是的,她觉得十分愧对秦氏。
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周云深瞧着混不吝,人却不坏,欺负老弱妇孺的事,他做不来。
想到这儿,她心稍安。
离她不远,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瘦弱矮小的少女。
她正扶着船舷,默默无声流泪。
何皎皎转头瞧见,却也没有搭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别人最好不要去强行干涉。
那少女哭了片刻,见何皎皎也是孤身一人,便来到她面前。
红着眼睛问道:“这位婶娘,你要去哪儿?”
“能不能带上我?”
后面这句话没忍住,又哽咽起来。
何皎皎心道:“小妹儿呀,不是我不帮你,我现在都自身难保呐!”
桃花眸却故作不解地望着少女。
少女用帕子擦着眼角,低低啜泣道:“若婶娘不嫌弃,能带上我一起吗?”
何皎皎只是望着她。
少女含泪的眼里,带着恳求。
道:“我叫钱一娴,父母双亡,两位叔父商议着,要将我卖入青楼——”
“我趁夜逃了出来……”
“婶母,我会刺绣,你带上我,给我一口饭吃就成,我刺绣挣得钱,都,都给你!”
她说得可怜,何皎皎不由有些心软。
想了想,她道:“也行,你且跟着我吧。”
路上做个伴儿,也不是不可以的。
水路走了整整一日。
何皎皎总觉得这钱一娴,似乎没有她表现的这么简单。
当晚,她俩宿在客栈一间房内。
她本想要两间房,但钱一娴说怕叔父找得她,要同她一间房才会觉得心安。
何皎皎应了。
睡前,钱一娴出去小解,何皎皎从窗口望出去,见她柔弱的小身子,快步走出了客栈大门。
钱一娴回来时,何皎皎已经躺下睡了。
她唤了何皎皎两声“婶母”,见她没有反应,便熄了灯,也躺下了。
盏茶后,何皎皎坐了起来。
她虽盖着被子,却依旧穿着来时的衣裙。
走到钱一娴窄榻前,低低道:“对不住,你恐怕要睡到明天午时才能醒!”
“不过,这是你应得的报应哦。”
“再见了,钱一娴!”
她正要从客栈正门出去,忽然又改了主意。
把客栈床单撕开,绑在二楼后窗上,她顺着床单滑了下来。
给后门的老嬷嬷塞了一块银子,顺着墙角溜了出去。
她又寻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翌日一早,何皎皎出现,成了弯腰驼背的白胡子老头儿。
走两三步路,停一停,一双腿还颤颤巍巍的。
这个形象,没人惹她。
雇了马车,顺利到达豫州。
四月十七日,再次来到豫州的她,感慨万千。
上一次来,她想着如何进入林府;
这一次,她只想与林管家一人打交道。
路边寻了个小乞丐,给了他五个铜板,让他把一封信交给林管家。
她则回了客栈静静等待。
林管家傍晚时分来到了客栈。
敲开何皎皎的房门,他焦急万分的神色转为歉疚。
道:“不好意思,老伯,我敲错了。”
后退两步,瞧了瞧客栈上方的门牌,正疑惑间,何皎皎开口了。
是她平日的声音:“林管家。”
身子挺直的她,瞬间不是那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儿了!
林管家回过神,没有多问,跟着她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后,他的神情重新焦急起来。
道:“小姐呀,您可来了!”
“永安侯夫人病了,永安侯派人快马加鞭送了信来,请您回去给夫人治病呐!”
何皎皎愣住了。
怎么可能?
她与母亲分别时,她是好好的呀!
难道是狗和尚用的一计?!
她的白眉毛蹙到一起,有些滑稽。
道:“林管家,我父亲的信呢,可还在?!”
林管家从袖袋里摸出信,递给何皎皎。
道:“小姐,信是前两日到的!”
信上寥寥几句话,说的与林管家大同小异。
字迹确实是永安侯的,做不了假。
因为他写字,有个习惯,一句话最后的那个字,必定会龙飞凤舞,与众不同。
这下子,镇定的何皎皎,也有些不镇定了。
她重新把信叠好,装入自己的袖袋,问道:“快马加鞭,每日换马,几日能到京城?”
林管家想了想,肃然道:“马车的话,再快估计也得七天。”
何皎皎心下一动。
如果骑马,是不是要快些呢?
自然是快的。
但她不会骑马呀!
她长吁一口气,桃花眸微眯,问道:“豫州有没有马术特别好的女子?”
林管家一时愕然又疑惑,没有明白何皎皎的意思。
他挠了挠头,眼前一亮,道:“小姐,巧缘马术颇好啊!”
“她一直在林府等小姐呢!”
这简直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桃花眸里露出一丝笑意。
巧缘是她最信得过的人,若她马术好,回京的时间,会折半!
如此,两日后,她便可回到京城!
她对林管家附耳低语了片刻。
林管家听了,脸上疑惑尽去,连连点头。
何皎皎送林管家离开后,让客栈伙计送了晚上上来。
还没吃完,巧缘已经来了。
何皎皎打开门,便看到了巧缘震惊的神情!
道:“你,你你是谁?!”
“我家小姐呢?”
何皎皎捋着白胡子,用自己的声音回答道:“我就是!”
巧缘一下子抱起了何皎皎!
门外一个伙计经过,见到这种情景,用手捂住了眼睛!
哎呀,一个姑娘家,抱着个老头儿,成何体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