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身体一轻。
整个人被稳稳托在宽厚的背脊上。
缓了片刻，我轻轻睁开眼。
只这一眼，我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萧承景把我驮在背上，周身绑着坚固的钢丝绳。
他手持利刃卡着外墙缝隙，正贴着百层高楼的外壁。
一点一点缓慢向下挪动。
我不敢出声，生怕惊扰到他，乱了他的心神。
纵然萧承景武功了得，但他要从这么高的墙壁上背着我往下爬。
不过片刻，他的额头便已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好不容易爬过漫长的一半楼层。
他体力明显透支，速度越来越慢。
猛地身体一个剧烈趔趄，险些没抓稳墙体。
我伏在他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轻声开口鼓励他。
“谢谢你，萧承景。”
“不管今天我们能不能平安落地。”
“我都谢谢你，愿意这样救我。”
他的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没有回应，而是短暂停留一瞬。
便咬牙稳住心神，打起精神继续向下挪动。
楼下早已聚集大量围观人群。
所有人都在下面为我们加油鼓气。
消防铺设好厚厚的救生气垫，严阵以待。
各路媒体镜头聚焦高空，实时直播这场惊心动魄的高空救援。
可又是十分钟过去。
我们像蚂蚁搬家一样，往下挪了才不到五米。
这一次，我才真切的感知。
这是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无法逆天改命的真实世界。
后颈落下温热湿意，萧承景敏锐察觉到我的异样。
“怎么哭了？”
我鼻头发酸，轻声哽咽：
“我想到了过去。”
“我原以为，我们可以肆意任性、掌控一切。”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们不过是曾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
“此刻，幸运已经弃我们而去了。”
高空风烈，寂静片刻后。
萧承景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又温柔。
“可我很庆幸，能有这样一次机会。”
“我用尽手段、耗尽心神，都换不来你的真心。”
“哪怕只有此刻一瞬，我也觉得，万金不换。”
他气息微滞，语气却无比坚定。
“别怕，我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一定带你平安落地。”
我的心口酸涩难当。
我清楚他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强健。
半生沙场浴血，旧伤根深蒂固。
多年帝王勤政，再加忧思耗神。
每逢阴雨雪天旧疾必发。
他的内里，早已亏空透支。
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落在他的颈间。
他轻声开口。
“怀微，你是在为我哭吗？”
我忍住哽咽，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我叫许念念，今年二十四岁。”
萧承景倏地一下，被我逗笑了。
“怎么这个时候了。”
“反倒开始自报家门了？”
我脸颊发烫，声音小的像蚊子叫，却无比认真。
“因为，我怕再晚......就没有机会说了。”
话一出口，萧承景身形猛地一怔。
半响，他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你的意思是......”
我伏在他温暖的背上，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尖。
鼓足所有勇气开口：
“萧承景，如果我们能平安下去。”
“我们就在一起吧。”
高空风啸凛冽。
他垂着头，似是彻底怔住。
良久，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此时我们距离救生气垫仅剩短短数层，胜利近在眼前。
可萧承景的体力，已经彻底濒临枯竭。
他浑身都已被汗水湿透。
抓着墙体利刃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忽然，他松开一只紧握墙体的手。
忍着眩晕乏力，艰难侧过头，对我露出一抹温柔释然的笑。
我心头骤紧，惊慌出声。
“萧承景，你要干什么？”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语气却异常笃定从容。
“我的体力，撑不到我们两个人平安落地了。”
“所以，我现在就要跳下去。”
“至少最后这一刻，我还能护住你。”
话音落。
他彻底松开紧握墙体的双手，面朝下直直向地面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