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星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难得说一次谎话,还被人戳穿了。
  他确实不是刚到的。
  在看到桂师弟给他的留言后,他知道谢云鹤已经出关了。
  他过来客房这边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谢云鹤他们已经出去了。
  他就干脆坐在庭院的石桌子这边等人回来。
  这一等,就从下午等到了晚上。
  等到院子中的灯笼都挂了起来,等到树叶都在他肩膀上停留了好几片。
  这才等到人回来。
  陈七星在想什么,谢云鹤不知道。
  但是对于他撒谎这事,谢云鹤也不是不能理解。
  陈七星总是在一些小事上特别在乎别人的感受。
  他可能认为这么说,不会给听者造成什么心理负担。
  谢云鹤推开客房的门,点上灵石灯,整个室内立马变得亮堂了起来。
  两人在桌子处坐下。
  谢云鹤一边折腾茶水,一边开口问道: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好奇地朝着陈七星看了过去。
  “我……我是想来……”
  一杯茶水被放到了陈七星面前,他手握住茶杯,但是嘴里却有些吞吞吐吐的。
  “云鹤,我只是有点迷茫……”
  谢云鹤耐心等了一会儿后,终于听到了陈七星说的话。
  绿衣公子难得地展现了他内心的迷茫,另一只手又不知不觉地开始抓衣服了。
  他为了这事已经心神不定好几天了。
  他偷偷地透过蒙住眼睛的布条,看向桌子对面的少年,耀眼的灵魂光一如既往,如同灯塔一般,让人感到安心。
  陈七星眼眸垂下,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有种如坠梦里的感觉。
  最终,他还是将自己遇到的情况讲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
  陈七星喝了一口茶水,将自己的事情缓缓道来。
  谢云鹤就像是一个知心朋友一样,双手捧着茶杯,坐在一旁,静静倾听他说的话。
  灵石灯光摇曳,照在了桌前的两人身上,为这一番谈话增添了一点温暖的光。
  大概过了一炷香。
  茶水温度适中,陈七星讲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又喝了一口茶水。
  有点苦涩,但是还好。
  “……就是这样的,云鹤,你觉得我要不要去?”
  在听完了陈七星的话后,谢云鹤摸了摸下巴,总结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有一个可以治疗眼睛的机会,但是你不知道要不要去?”
  “因为治疗的地点非常遥远,会离开师门,会离开亲人,会离开好友,而且不知道需要多久。”
  陈七星点了点头。
  谢云鹤想了一下,开口道:
  “你的眼睛的问题,是否有影响到你的修炼或者生活之类的?影响严重吗?”
  谢云鹤的用词很小心,两人虽然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还真的从来没有问过陈七星眼睛的问题。
  一来是不好意思,你问一个瞎子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那不是揭人伤疤吗,二来是陈七星平时就和正常人差不多,甚至比一般的修士还要灵敏,和他待久了,真的很容易忘记他眼睛有疾这个事情。
  在谢云鹤看来,要不要治疗眼睛,当然需要看这双眼睛是不是妨碍到了正常生活。
  因为听陈七星的说法,这个治疗的方法,好像还是有点风险的,如果影响不大,那还是尽量不冒险。
  陈七星回想了一下一直在修炼的时候分流他灵力的眼睛,还有拿下布条后满山谷的光团……
  “有影响,挺大的。”
  他诚实地说道。
  “那你就去吧。”
  谢云鹤开口说道。
  “只要你口中说的这个治疗方法是真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谢云鹤虽然看不见陈七星的脸,但是也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纠结和沉郁。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陈七星在顾虑什么了,无非就是亲朋好友还有飞星谷。
  他笑着宽慰对方。
  “如果你是担心你师父和飞星谷,现在有很多尊者都在飞星谷中,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
  “如果你是不舍得友人……七星,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一次的分别只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谢云鹤这么说着,心中其实也是有点不舍的。
  不知不觉地,就已经和陈七星相处了四个月了。
  从他来天剑宗的时候开始,就是谢云鹤去接的对方。
  原本他就当对方是师父交代给他的任务。
  没想到两人竟然能够成为好友。
  更是在秘境中成为了队友一起闯关。
  如今,古澜秘境也已经去过了,飞星谷也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谢云鹤之前在修炼室的时候就想过分别一事。
  他想过陈七星可能会要继续留在飞星谷中,毕竟对方当初说过,出谷就是为了参加古澜秘境,秘境结束了就该回飞星谷了。
  而谢云鹤也不可能一直长久地待在飞星谷中,如果不是现在尊者们都被魔物一事绊在这里,他们也是要回宗门的。
  分别是肯定的,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之前,在谢云鹤陪桑清逛街的时候,她就和他说了尊者们决定的回宗门一事。
  桑清说天剑宗大概再有两个月左右,就要集体返回南部的天剑宗了。
  当然,有一部分弟子并不回宗门,他们申请出宗历练,会就地在东部这边历练。
  所以,谢云鹤以为,与陈七星分别一事会发生在两个月之后。
  那时候是因为他要回宗门了,所以才离开的飞星谷。
  没想到分别会来得这么快,反而是陈七星要先离开飞星谷。
  房间内茶香氤氲,烟雾袅袅。
  陈七星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另一只手松开衣服,学着谢云鹤的样子,双手捧着茶杯。
  茶水温热,透过陶瓷的茶杯将那点热传递到了他的手上。
  陈七星知道谢云鹤说的很有道理,这是一个难得能够解决他眼睛问题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再说了,修道者哪个不是需要经历分别的,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分别,以后还有可能会有相见的一天。
  可是……
  “我不舍得。”
  他微微垂头,语气沉闷地说道。
  原本有些清泠泠的声音,也因为失落而变得低沉了下去。
  谢云鹤听到陈七星这话,不知为何,莫名幻视了一只被小雨打湿的小狗狗,它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很快就将这个奇怪的想法赶出了脑子。
  “咳。”
  谢云鹤咳了一声,喝口茶水压压惊。
  不过,多亏了刚刚那奇怪的联想,谢云鹤那点离别的忧愁反而被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