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包括曾经有过的滔天恨意。
小黑活到最后，甚至只剩下了一个想要离开海市蜃楼的心愿。
他想念修仙界鲜活的人们，想念坊市间好吃的糕点，想念曾经看厌了的碧蓝大海……
所以，他想办法占据了凌皎皎的躯体，想要来一招偷梁换柱，离开海市蜃楼，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但是现在却告诉他，他恨错了人，也搞错了因果。
他甚至都不是活物，他只是仙器遗落人间的一块碎片而已。
错的不是小殿主，而是他自己，他的一切都是错的。
这个世界上本就不该有小黑。
他身为小黑的一生只是一个笑话，一个阴差阳错的错误罢了。
当一些固有认知被推翻后，伴随着的就是理智的崩塌。
小黑内心的理智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但他到底是保有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小黑看向了小殿主，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
“这个残缺的仙器……海市蜃楼它到底有什么用处？你为何一定要补全它？”
就算他是仙器的一块碎片，可他都已经离开仙器如此久的时间。
小殿主为何一定要补全仙器？
仙器补全不补全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就不能放他一马吗？
小黑的脑子很混乱，无法思考太多东西，只能下意识地问出这样的话。
一旁处于茫然中的大黑也扭头看向了小殿主。
受到“你不是人”冲击的不只是小黑一个人，大黑也同样受到了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但比小黑的恨海情天稍微好一点的是，大黑没有经历过小黑所经历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是一名混血海族，所以他对于自己的物种属性并没有那么执着。
他觉得自己做人可以很精彩，做蛟龙可以很精彩，做仙器应该也可以很精彩吧。
咦？他应该没有做过人吧，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大黑有些疑惑地晃了晃脑子，将脑子中纷杂奇怪的思绪给晃掉。
另一边，小黑和小殿主的对话还在继续。
小殿主看着摇摇欲坠的小黑，说道：
“海市蜃楼不是一个普通的仙器，它可以镇压空间裂缝，若是海市蜃楼迟迟没有被补全，魔物的入侵就会变得无穷无尽……你也知道的，有的空间裂缝无法封印，你的存在可以让这些空间裂缝得以被封印……”
小黑垂下了眸子，没有说话。
说来也可笑，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存在原来这么重要。
小殿主看着沉默的小黑，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你迟早都是要回归海市蜃楼的，我只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过程而已……”
此时的小黑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只觉得天地仿佛都在摇晃，或许是因为周围雾气弥漫，他觉得自己的视野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眼前之人的声音也好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样，飘飘渺渺，听不太真切。
“……迟早……海市……加快……”
小黑有些迟钝地抬起了头，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原本在他眼中充满了吸引力的传送阵也失去了吸引力，他有点想要离开这里了。
小黑往后退的时候没有踩稳，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朝着后方倒去。
他本以为会栽倒到草丛里或者摔到地上，却没想到直接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黑……小黑……小黑！”
小黑有些失去焦点的视线重新汇聚了起来。
他看到自己身前有着一张焦急的脸，这张脸看着很眼熟，与他自己的脸有八九分像。
“小黑……你的手……流血……”
他攥成了拳头的手被眼前这人给用力掰开了。
“小黑……小花脸……哥哥……”
他的脸颊被人捧了起来，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他的眼眶中落下。
他的视野随着那东西的流逝，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看清了眼前之人，是面色担忧的大黑。
大黑没有想到小黑对小殿主的话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看着哭成了一个小花脸的小黑，感觉很心疼。
哎，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小黑脆弱成这个样子。
他还以为小黑这种性子，是不会轻易哭泣的，毕竟哭泣有损小黑的威严形象。
大黑连忙抱着弟弟哄了起来，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希望能够给予他一点力量。
他还记得自己不慎掉落大树后，又疼又难过，哭得稀里哗啦。
当时，正是小黑陪在了他的身边，现在也该轮到他这个做哥哥的陪着弟弟渡过难关了。
“小黑，你别哭啊，不就是当不成人……不对，不就是当不成蛟龙了吗，这有什么的？”
“当仙器也很不错，这听起来就很酷啊，而且还容易受到众人的追捧……”
大黑完全就是绞尽脑汁地在想着哄小黑的话。
他非常努力地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再说了，又不是你一个不是活物，我也不是活物啊，别难过了！”
听到这句话后，他怀里的小黑稍微给出了一点反应。
小黑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大黑，然后，他哭得更伤心了。
“嗝啊……你懂什么啊！你这只……嗝啊……人修！”
大黑不是很能理解小黑的话，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
“行行行，我是一只人修，那你是我弟弟，你也是一只人修！”
“呜哇哇——嗝啊——”
大黑手忙脚乱地用手帕给小黑擦眼泪，擦完脸蛋擦手掌。
小黑的拳头攥得太紧了，将手掌都给抠出了好几个血洞。
大黑刚才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小黑的手掌上涂抹了一些膏药。
虽然对于他们这种化神期修士来说，这种皮外伤很快就可以好了，完全没必要涂抹膏药，但是大黑看着对方血呼啦的手掌，还是不太忍心，就给对方上了药。
小殿主没有说话，她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俩兄弟，眼神有的时候会变得有些悠远，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样略显哭闹的气氛中，海上集市无限靠近了荒岛。
大黑一抬头，看到了虚幻集市中行走着的人群，这才惊觉危险已至。
但随即，他又将提着的心放了回去。
哦，怕什么，他都不是活物了，他是一块仙器碎片。
等等，不对，这里还有一个活物！
想到这里，大黑猛地扭头看向了沉默的小殿主。
刚好在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大风，将荒岛上的树木草丛都吹得簌簌作响。
小殿主的双手揣到了袖子中，站在一旁，大风将她的白衣吹起，缥缈如仙。
大黑看向对方，朗声问道：
“前辈，你要怎么离开这里？”
小殿主幽幽地看了大黑一眼，说道：
“哦，我打算死在这里。”
大黑：？
他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前辈这是在说的什么胡话？
大黑没忍住，重新开口说道：
“若是前辈有方法离开，那就快点离开吧，这个海上集市会吃人的……”
大黑将自己记忆中曾经见过的那一幕掐头去尾、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听完了大黑的话后，小殿主的反应淡淡的，仿佛整个人都要成仙归去了那般，看起来对万事万物都没什么兴致。
“那不是更好，死在海上集市里头，都不用收尸了。”
说到这里，小殿主还短促地笑了一声，可能是觉得自己的主意真不错。
大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前辈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目前暂时无法沟通。
大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原本他还指望着小殿主能够给出什么提示或者主意，结果她自己倒是一副没什么斗志了的样子。
而小黑呢，已经哭成了一坨渗水的糯糯泥泥，正在抽抽噎噎地不愿意面对现实。
大黑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知名的白雾已经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