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飞速闯入视线中，不偏不倚地拦下了箭。
她瞧向左侧，是急匆匆策马赶来的青黛。
"殿下！"
当楚嫆再看河岸的码头处，围剿的众人也已转过身来。
驱马赶到翻身下来，四处张望间发现并未瞧见任何异样。
反倒是一脸懵的旁人，面面相觑地低声议论。
"方才那姑娘喊她殿下？莫非此女是……"
"看那通身气派，倒真像是京城来的。"
"不过这风尘仆仆的样，又不太像，还有没看见她后面跟着几个异族人吗？肯定不是善茬。"
楚嫆张望一圈，突然望见了上河岸前方的几艘货船，整装完毕，好似即将要收锚开船了。
青黛打量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瞥一眼蒙克等人，立刻提及正事，"殿下，我也是一路追过来的，他们应该没离开多久。"
"兵是徐都督调的。"
她目光紧盯着那几艘船，忽然对围观的众人问："那些都是运什么的？"
一男子较为胆大热心肠，解释道："我们这盛产鱼货和蚌类，各地许多商户慕名而来，那些是他们运货的商船，顺河开往下一处州地。"
"刚巧才上完货。"
话落，那几艘船收锚拉帆，已经开动了。
楚嫆镇定思索着，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鱼货珍珠…暗市异族……
方才的暗箭不知从哪里射出的，但可以确定就在附近。
眼看船越开越远，身后也赶来了一批军队，为首率领的正是徐闫。
不由分说地将整个码头都团团包围。
"妖女！竟敢假面易容成长公主殿下！"
此话一出，周围的众人连忙后退好几步。
"来啊，将这些人生擒押回公廨！"徐闫又吩咐道。
青黛立马挡着她，刚刚事态危急佩剑丢出去了，即使手无寸铁，眼神依旧狠厉，冷声怼回去："放肆！"
"徐闫，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清楚了，我身后这人就是殿下！"
楚嫆紧盯着船一言不发，忽然敲定了想法，转过身来，取出那枚独角金貔貅，"徐都督，本宫命令你立刻召集人员，艨艟启航，追上那几艘船。"
徐闫定睛仔细观察一会，冷不丁地嗤笑出声："拿着块假金兽就敢冒出长公主？"
"先前在街上我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马车内护送的人就是你旁边这贱婢假扮的。"
"再则这群异族帮凶，铁定是一伙的。"
"冒充皇亲，祸乱一城，其罪当诛！"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擒获！"
她的脸色倏然黑了下来，沉声警告："尔等州官串通一气，胆敢以权谋私，以下犯上，当真是活腻歪了。"
就在众人要动手时，突然一道呼声高喊道：
"且慢！"
循声望去，御马匆匆赶来了一行人，领头的正是霍凛。
"中郎将，你来得正是时候，这两个为非作歹的，还有那几个异族人，如今人赃俱获，还想渡船逃亡。"徐闫道。
楚嫆没空再耗下去，对着霍凛直言道："那日本宫在你的腕骨处刺了一道青月，还同你提及了江湖易容之术，由此可证明。"
霍凛顿然一愣，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忙不迭翻身下马，"参见殿下。"
瞧此，徐闫的神情僵住，原看到异族人在，这才笃定他们是假扮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她冷冷地凝视马背上的人，"本宫现在没空治你的罪，适才说的话可还记得？"
徐闫回过神，慌慌张张地下马，匆匆行礼，"是下官有眼无珠，一时冒犯了，还望殿下恕罪。"
敢情只想起了自己威胁的话，楚嫆气得咬紧牙关，"混账东西，开艨艟去追！"
徐闫吓一哆嗦，"是、是！"
吩咐完，她没有跟随一起去，命令霍凛带兵去前往暗市查看，剩下的人马同样分散继续搜，势要将整个城池都翻个遍。
蒙克等人没有反抗地束手就擒，丝毫不慌张。
楚嫆望着开阔的河面，迎风正面吹拂，游神深思当下的局面，并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的人在自己手上，总归是会回来的，至于呼尔穆……
想得出神时，一侍卫前来禀报，"如殿下所料，陆刺史不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张嘴说，天空陡然传来一道鹰啼声，浑厚嘹亮，响彻整个云霄。
所有人皆仰头看去，头顶居然飞来了一只雄鹰，展翅盘旋，鸣啼不断。
楚嫆秀眉一皱，寻常普通的鹰隼是不会飞到喧闹的城区，眼前这只分明是特意驯养过的。
等等，雄鹰？
鹰师！
蒙克看见时，不禁露出笑意，而恰巧让她注意到了，两人相视，蒙克满脸自豪，甚至带着挑衅的意味，"在你的地盘又如何，不还是我们可汗更胜一筹。"
"呼尔穆那狗东西，被抓住了。"
楚嫆又看向河面，刚刚远去的船只已经调转了往返的方向，河岸这边的艨艟都没来得及出发。
一共三艘货船，齐行并进，缓缓地越来越近。
侍卫们纷纷拔刀，将码头包围住，静等船只靠岸就可冲过去。
岂料就在此时，她隐约觉察出不对劲。
空气中好像嗅到了焚烧的气味，紧接着船只冒出了烟，三艘无一例外，行驶到一半又停住。
楚嫆抬手要来弓箭，立马拉弓挂箭瞄准最大的那艘，弦绷紧后，像是在等候什么，没急着松手。
果不其然片刻后，门慢慢拉开。
映入眼帘的场景，令所有人都愕然愣住。
舱内火焰四处蔓延，中间堆积成的小山丘竟都是黑火药。
赤红的火苗熊熊燃烧在周围，用不了多久就能烧到火药。
此时其余那两条船也敞开了门，同样的情况。
好在船停下，相隔约一里多，倘若靠近引燃，爆炸波及的威力足以摧毁整个码头。
但奇怪的是，里头没有一个人。
楚嫆正要松懈手中弓箭，顷刻一瞬脑海闪动，鬼使神差地将箭瞄向左前方，最近的那条艨艟上。
弦重新绷紧，指尖被勒得泛白，她收敛呼吸，目光直视紧盯着。
很快，有一人慢慢走了出来，是身着甲衣的徐闫，但他却在抬手撕扯着脸。
在众人满脸错愕中，一张完完整整的人皮面具被撕下。
那正是她和尉迟晏都视为眼中钉、苦追已久的人——呼尔穆。
即使楚嫆的长箭瞄准了他的头颅，对方并未有半点慌张，甚至还很是嚣张得意地问候，语气幽幽含笑：
"长公主殿下，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