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戏后,底下顿时掌声如雷。
  戏子谢幕,退至后台。
  等候半晌,一身着绫罗红长裙的女子走出来,容貌艳丽,眉宇间透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姿态却甚是端庄,身后跟随着侍女,这些人不遮掩面容,大大方方地走到众人前头。
  原本坐着的看客纷纷起身,争抢着上前敬茶套近乎。
  "筝爷,您方才那戏腔真是一鸣惊人呐,我等在此洗耳恭听,实属三生有幸。"
  "没错没错!品好茶,赏名曲,这千金都难换您的一嗓音啊。"
  "不知您今儿可开心否?"
  一群人围过去拍马屁,那女子却一脸淡漠,半点笑意都不想给,摆手挥了挥示意众人坐回去。
  楚嫆看在眼里,低声问道:"这些人应该都是商贾吧?"
  尉迟晏轻点头,"各地慕名而来的皆有。"
  "此女在这名信颇高,人人尊称‘筝爷’,其实是来自大漠,准确是哪个部落还不知晓,几年前辗转至此,发现了暗市的可营商机,白手起家,前年才盘下此楼。"
  她疑惑,"做什么生意,竟能让这么多商户前来讨好?"
  尉迟晏瞥了一眼她面前的茶:"待会你就知道了。"
  楚嫆顺势看茶,又抬眼望去戏台。
  女子居高临下,清了清嗓子,"今日无货,你们可先交定金。"
  这话一出,底下又按耐不住了。
  "筝爷,我从宁昭千里迢迢赶来的,那船支可都等着装货呢,您要是没货干嘛不早点说啊。"
  "就是,人都到这了,结果告知没有货。"
  女子不慌不忙,一脸无所谓,"你们怕是不知道火烧眉毛,居然还敢要官货。"
  "金币事发,京城派了官下来,长公主殿下都亲临际州,你们觉着查不到自己头上是吗?"
  七嘴八舌的众人倏然哑口无言。
  见安分些了,女子的态度有所缓和,"茶虽无货,但这自养的淡水珍珠可售卖给你们。"
  "际州鱼货亦有美名在外,怎么可能会缺了你们的好处。"
  "事到如今,若不想受牵连被查,最好识相的把金子都交出来,否则就算是刺史大人来了也保不住尔等。"
  事实摆在明面上,所有人再无怨言,个个搬出各自脚底下的箱子。
  楚嫆瞧向隔壁,箱子抬上桌,一打开就是黄灿灿的金块,目之所及无一例外。
  正瞧着,突然间有一人惊声高喊:
  "我的金子怎么少了两块!?"
  "来时还满满当当的,有贼!肯定是有人偷了!"
  "会不会是刚刚敬茶离开的时候?"
  内阁各处出口瞬间涌进持刀的护卫,女子也快步走下来,扫视一圈,最终目光停留在还坐着不动的两人。
  上下打量,既无箱子,也丝毫不慌乱。
  众人也顺着看了过来。
  "方才就这两个没去敬茶。"旁边桌的一男子站起来指认道。
  "筝爷,快把这俩抓起来搜身!"
  楚嫆抬眼淡淡环看一圈,"我二人慕名而来,尚不懂太多规矩,只知这凡事要讲究证据。"
  "没去敬茶,但也从未离开过座位。"
  "你这到处皆是护卫,我们岂敢造次,再而若真偷了,怎还会心安理得地坐着不逃?"
  "还真会为自己开脱,筝爷快命人搜身,绝对是这两个人偷了!"男子气得梗着脖子,笃定道。
  女子微凝眸,抬手轻挥,护卫立刻了然地走来。
  即将靠近时,一旁的尉迟晏冷声开口:"慢着。"
  "筝爷,我们二人是从京城来的,专门慕名而来,想跟您谈一笔大生意。"
  "空手套白狼啊?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敢谈生意?"旁人不屑嗤笑。
  他从衣襟里摸索着,缓缓掏出一枚羊脂玉佩,勾唇一笑。
  女子眼眸顿然微睁,不敢置信间隐约透着兴奋,愣怔怔地瞧一眼她。
  楚嫆当然认得那东西,当初被他带走,这一拿许久都未归还,自己还以为是真丢了。
  没想到这混蛋揣了那么久。
  人群中有几个识货的,仔仔细细观察,猛然大惊失色。
  "这…这玉一看就是……"
  "羊脂玉,凡持有者,皆是皇室子弟。"女子笑容嫣然,幽幽轻道,"原来是贵客到访,小女有失远迎啊。"
  说罢,护卫们识相地扭头,将所有人都隔开一段距离。
  尉迟晏站起身来,"人多眼杂,不如细谈?"
  "这是自然。"女子笑得甚是高兴,目光从未在她身上离开过。
  楚嫆就猜到他会拿自己当靶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而就是这时,尉迟晏伸手把楚嫆拉起,环住她的腰身,"夫人怯场,不擅面对大场面,还望筝爷多包涵。"
  女子的笑顿时一僵,直勾勾盯着他的手。
  盯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颇为失落地轻叹:"原来是……一对璧人啊。"
  两人被领着带上楼,期间他一直没松开。
  楚嫆掰扯他的手,压低嗓音:"你究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尉迟晏笑眼弯弯,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倏然愣住,半信半疑。
  走进一间单独的厢房,护卫屏退在外拉上门。
  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无外人,二位摘面具吧。"
  他率先取下,而楚嫆不为所动。
  "你有点面熟…京城而来……中郎将霍凛?"女子审视一眼便犀利地道出。
  尉迟晏轻笑,"看来筝爷当真认识刺史大人,连我的脸都识得。"
  "来这调查金币的吧?"女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水,"东西留下,人就可以滚了。"
  他拿着玉佩把玩,"你是异族,来自大漠哈柯达部,本名恩娅,对吧?"
  恩娅眸光凝滞,转而冷眼注视,"你不是霍凛。"
  "披着个人皮面具,装什么?"
  尉迟晏笑而不语,抬手摸到耳后扯下了假面,露出真容。
  恩娅看清时,瞬间攥紧了拳头,暗自咬牙,"没想到竟是你。"
  楚嫆略微茫然,看对方眼里愤恨的样子,莫不成这双方有仇?
  "都一统三漠了,不好好当你的大可汗,还跑到这里干什么?"恩娅极力压着怒意,厉声质问。
  他的笑收敛,坐直身子,抛出目的,"谈生意。"
  "以此物换一个人,这可是她的贴身物件,很划算的。"
  恩娅嗤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点头同意?"
  尉迟晏道:"凭?"
  "我还没说是谁,你就这么急着反驳,看来是近期认识了。"他话锋一转,直言威胁,"凭我能让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化为乌有。"
  "人抓不到,但我有两条消息,可换否?"恩娅无奈自认倒霉,语气不再强硬,认真谈判。
  尉迟晏重新舒眉展笑,"且听听看有没有价值。"
  恩娅欲言又止,瞥向他手里的玉佩,"你先将东西给我瞧瞧。"
  "我好看一下是否为真品。"
  他没给,反倒出言追问,"你身为异族,居然会追崇这中原的长公主,这还真令人费解。"
  "估计连她人都没见过吧?"
  恩娅冷冷地睨视,对于他丝毫不惧,语含讥讽地回怼,"你倒是调查得够彻底。"
  "算准了这点才来威胁。"
  楚嫆这会子彻底信了,听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默默饮茶,暗自盘算着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