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山直美
乱糟糟的幸福
在亲自养狗之前，我脑海中的理想风景是：一人一狗，前后相随，在傍晚的海边漫步，夕阳把影子拖得老长老长；抑或，人抱着狗，在午后的廊下打瞌睡，时间在懒懒的阳光里停留，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我曾一度沉浸在这种烂漫的憧憬之中，殊不知，理想和现实的距离，并不会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而缩短。打理狗狗的辛苦，狗狗生病时的担惊受怕，只有经历过才知道。不过，有狗狗相伴，无论如何都是幸福的。
我们家的两只狗狗都不是省油的灯。
小铁每天除了睡觉就是使坏，和小恭小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
先生却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先生神秘一笑，摸着小铁的脖子说：“你没看出来？淘气的程度啊！”
确实，小铁可比小恭能闹腾多了。比如，小恭从不和床单过不去，但对小铁而言，撕咬床单那是家常便饭，也不知道床单哪里得罪这小霸王了。它总是把笼子里弄得到处都是碎床单，它自己也不嫌乱，钻进钻出，玩得不亦乐乎。
更甚者，半夜十二点，小家伙会突然像装了高能电池一样开始疯闹，在笼子里猛烈地跳跃，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简直叫人忍无可忍。有时候它玩得过火了，笼子碰到了在一旁看它发疯的小恭的鼻子，这下小恭怒了，“汪”地一声大吼，颇有大将军的气势。小铁被吓得一声不吭趴下了。但用不了几分钟，它又会试探着拨弄笼子，如果小恭不理它，它就 又开始跳跃，直到再次被小恭怒吼。
我也会怒斥小铁，扬手假装要打它，可是小家伙乌溜溜的两只眼睛朝我那么一看，满脸委屈，我就不忍心了，只好把它抱在怀里，一边抚摸一边安慰：“小铁乖，该睡觉了……”
自从有了小铁，家里每天都像在打仗，乱糟糟的。而我和先生就在这种乱糟糟的氛围中，享受着自在而惬意的生活。
唉，想必这是小铁的天性吧，拘束了反而不好。何况，只要有狗狗，井然有序是福，乱七八糟也是福呀。
把自由存起来
我不愿意用笼子和绳索来困住狗狗，但现实不允许我这么任性。无论是小恭还是小铁，大部分时候都没有自由。我对此既愧疚又无奈。
小铁在笼子里“大闹天宫”，这是它每天的“必修课”。我把它抱出来，自己则藏到门外去观察。我要尝试着让它单独和小恭待在屋里，毕竟我和先生不可能随时随地陪伴它们。
小家伙有点儿受宠若惊，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蹲了一会儿，才开始慢慢匍匐着走动，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小恭则只是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似乎对兴奋无比的弟弟感到困惑。小恭心里肯定在想：“不就是走个路吗？至于这么开心吗！”突然，小铁蹿到小恭身边，叼起小恭的玩具就跑了！
我心底一惊，这下完了！小恭要是发作起来，小铁可有的受了！
然而，小恭完全没有生气，只是默默地看着躲进椅子底下的小铁。“呼——”我舒了口气，幸好小恭对玩具没有占有欲……当然，小恭已经八岁了，或许在它看来，小铁的快乐比玩具重要——这就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吧？
我很感动，从窗外把小铁的玩具熊丢给小恭。
小铁见了，立马丢了刚才从小恭那里抢走的玩具，屁颠屁颠地来要自己的玩具熊。小恭也不和它抢，顾自去叼自己的玩具。谁知小铁叼了玩具熊，又来抢小恭的玩具，还“汪汪”地低叫两声，大概是在说：“这些都是我的！”不愧是小霸王。
小恭终于忍无可忍了，低吼一声，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一把抢过自己的玩具。小铁急了，边叫边追着小恭跑，一副誓不罢休的气势。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两只狗狗的“战争”，打心底里感到满足。过不了多久，它们一定能和睦且快乐地生活。我这样期待着。
好啦，小铁，今天到此为止，该回笼子了，因为我要工作了。就先把你的自由存在我这儿吧，等你再长大一些，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征服吃货
我的工作室在二楼，有许多稿纸、画笔、颜料等，平常小恭和小铁是不被允许上楼的。两只狗狗也很理解，从不擅闯“禁地”。当然，我有时候也会主动把它们叫上楼——有狗狗相伴，工作效率好像会比较高。不过现在小铁还在笼子里，我得让小恭陪着它，免得小家伙寂寞。
天气真好。
我吃完早饭就上了楼，楼下就立刻会响起“丁零哐啷”的声音，就像在搞装修。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小铁又在和它的笼子“决斗”了。
“哐啷啷——”笼子撞到南边的玄关上了！
“哐啷啷——”东边的玄关！
我根本无法静心画图，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心，咬牙切齿地下楼来。可是刚走了一半楼梯，看到小铁充满期待的眼神，我的心瞬间柔软了。唉，有什么办法呢？这小家伙天生就长了一双让人一看就心疼的眼睛。
小恭在一边看着胡闹的小铁，有点不知所措。
“嗷呜——”小铁兴奋地扒着笼子朝我叫道。
我把小铁抱出来，把它的小屁屁放到在一边发呆的小恭面前。只要小恭记住小铁的气味，以后就能循着气味找到弟弟，和弟弟一起玩耍了。
为了让好动的小铁安静下来，在它两个半月大的时候，我就开始教它坐姿，比小恭当初早教了一个月。起初我担心小家伙大脑尚未发育完全，记性不好，绞尽脑汁为小铁量身定制了一套法则，美其名曰“一二三，木头人”式。
我拿着狗狗的零食叫道：“一二三，木头人！”
小铁大老远听到我的声音，叼着玩具疑惑地回头。我想它还无法理解这六个字，于是摇着手里的零食诱惑它：“一二三，木头人！”
它整个儿一吃货，迅速丢下玩具“哧嘿哧嘿”跑过来，“噌”地就想往我怀里跳。我按兵不动，又重复了一遍：“一二三，木头人！”
小铁歪着脑袋，“嗷呜”低叫，两只前爪扒着我的裤腿，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手里的零食。
这一次，我绝不会姑息！
“坐下！”我大声喝道。
小恭突然抬头，“嗖”地飞奔过来，端端正正坐下。小铁这才依样画葫芦，学着哥哥的样子坐好，前脚却还在不安分地敲打着地面，眼睛一直盯着我手里的零食。
“小恭真乖。”我抚摸着小恭的脑袋，故意不把零食给小铁。这下小铁急了，又来挠我的裤脚，好像在说：“别忘了还有我呀。”
“坐下！”
直到小铁完全学会坐姿，我才发现，我绞尽脑汁“发明”的“一二三，木头人”法则完全没用上！
原来是个胆小鬼
散步是我从小到大未曾间断过的事情之一。
孩提时代的我，经常牵着父母的手，走在安静的小路上。夕阳在我们身后，把我们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那时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狗狗。
搬到湘南以后，我和先生带着小恭，几乎每天都在海边漫步，看孩子们嬉戏，看太阳沉入大海。一种平淡而切实的幸福感充满我们的生活。
进入十月，小铁三个月大了。它注射了疫苗，第一次外出散步。在这之前，我和先生抱着它在家的周围转过几次，它每次都很兴奋，把前爪扒在我手臂上，一副想跳下去的样子。
这个有“多动症”的小魔王，系上狗链以后，先是用前爪拨弄了一番，接着开始狂咬，显然它还不适应狗链。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给它戴这限制自由的枷锁。唉，世间之事，总不能每一件都顺心吧？小铁呀，习惯了就好，一会儿到了大路上，你就能看到很多没见过的东西啦！结果……我和先生大跌眼镜！小家伙一上了路，居然坐下不动了，任你怎么劝怎么拉，它就是不肯向前走一步！
“喂！男子汉，快点！”
先生像爸爸对儿子一样，一边拉狗链，一边训话，逗得路过的人笑起来。小铁大概是听到陌生人的声音，更加紧张了，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