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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连夜去了母亲旧宅。
父亲已经在那里等着。
我冲进去时,他正坐在桌边喝茶。
我一把抢走杯子:“谁让你喝的?”
父亲莫名其妙:“茶也不能喝?”
“你死因里有酒。”
“这是茶。”
“你以后水都少喝。”
父亲气笑了:“你是真疯了。”
云棠被救回来后醒过一次。
她确认袭击她的人确实带着东宫腰牌。
可裴昭的人查过,腰牌是真的。
三个月前东宫失窃的一批旧腰牌。
又是故意留下的证据。
玄真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让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他想让你怀疑的人。
我把母亲留下的册子铺在桌上。
最后几页被撕掉。
父亲忽然道:“阿蘅死前烧过很多东西。”
“有没有留下别的?”
“有一面镜子。”
父亲让沈福取来。
铜镜背面刻着一个“陆”字。
我滴了一滴血上去。
镜面没有变化,镜背却缓缓浮出几行小字。
——死因有三不可。
不可定善恶。
不可断先后。
不可问己身。
最后还有一句。
——窥命者若想改命,切勿逃离死局。
我盯着最后几个字。
上一世我恰好全做反了。
我看见父亲死于我的酒,便远离父亲。
看见云棠死于我的剑,便远离云棠。
看见裴昭死于妻子毒杀,便拒绝成为他的妻子。
我以为是在救他们。
实际上,我主动离开后,恰恰失去了改变过程的机会。
父亲忽然问:“寿宴还有几天?”
裴昭道:“三天。”
屋里安静下来。
三日后,是皇帝五十寿宴。
各地藩王齐聚京城,也是宁王最好动手的时候。
玄真一定会逼我出现。
我合上册子:“那就去。”
父亲第一个反对:“你还嫌命长?”
“他想让我替宁王证明天命。我不去,他怎么唱完这场戏?”
裴昭看着我:“你想反过来利用他?”
“他一直只让我看结果,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原因。”
三日后,寿宴照常举行。
宁王坐在席间,谈笑如常。
玄真站在国师身后。
看见我时,他明显笑了。
宴到一半,皇帝忽然咳出一口血。
满殿大乱。
御医冲上去。
皇帝却推开所有人:“沈家丫头,过来。”
我走到御前。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死因。
——死于亲子剑下。
整个皇室,有能力持剑到他面前的亲子不止一个。
裴昭。
宁王同样是皇帝的儿子。
玄真忽然开口:“沈姑娘看见什么了?”
所有人都望向我。
原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国师跪下:“陛下,陆家窥命从未出错。为江山社稷,还请沈姑娘直言。”
宁王也抬起头,眼神平静。
我终于明白他的计划。
玄真一定会想办法让我认定“亲子”指的是裴昭。
只要我当众说出太子弑父,宁王就能以护驾之名杀裴昭,再杀皇帝,然后宣布天命已应。
我看向裴昭。
他的死因已经重新变成:死于妻子毒杀。
我笑了:“陛下确实会死。”
满殿骤静。
裴昭盯着我。
玄真眼中终于浮出兴奋。
皇帝沉声问:“死于谁手?”
我转头看向玄真:“道长这么想知道?”
玄真微笑:“贫道只怕沈姑娘不敢说。”
“我敢。”
我一字一顿:“陛下死于亲子剑下。”
宁王眼底闪过一丝光。
玄真立刻追问:“哪位亲子?”
“不知道。”
他的笑僵住:“怎么会不知道?”
“死因只写了亲子。”
我故意问:“玄真道长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说一个名字?”
满殿视线瞬间落到他身上。
玄真脸色不变:“贫道只是担忧陛下。”
“那你担心太子吗?”
“什么意思?”
我走到裴昭面前:“他的死因是妻子毒杀。”
玄真眼神微变:“所以呢?”
我从宫女手中拿过一壶酒,倒满后端到裴昭面前:“殿下,喝。”
裴昭一句都没问,接过便喝。
满杯见底。
他没死。
我又倒一杯:“继续。”
第二杯喝完,仍然没事。
宁王已经皱眉。
玄真终于忍不住:“沈姑娘这是做什么?”
我看着他:“证明给你看。一个人最终死于妻子下毒,并不代表妻子现在递给他的每一杯东西都有毒。”
“同样,陛下死于亲子剑下,也不能证明现在坐在这里的哪一个儿子就是凶手。”
玄真脸色第一次变了。
我还没说完:“可有人已经急了。”
话音刚落,皇帝身后的内侍突然拔剑。
剑锋直刺皇帝后心。
裴昭一脚踹翻案桌。
父亲早有准备,一剑挡下。
禁军涌进大殿。
宁王终于变了脸。
他的人也同时拔刀。
整个寿宴瞬间变成杀场。
玄真转身就跑。
我没有追。
我盯着宁王头顶。
死于国师之手。
再看国师。
死于宁王之手。
我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裴昭,别杀宁王!”
他回头。
我直接喊:“他们会互相杀死。”
宁王一愣。
国师也猛地转头。
我指着他们两个:“一个死于国师之手,一个死于宁王之手。”
空气短暂凝滞。
宁王下意识看向国师。
国师也看向他。
怀疑只需要一句话。
玄真一直利用死因挑拨别人。
这一刻,我第一次拿死因去挑拨他们。
宁王猛地喝道:“拿下国师!”
国师同时拔剑:“殿下,别信她!”
已经晚了。
两个本就各怀鬼胎的人瞬间反目。
大殿彻底乱了。
玄真却趁机抓住我,匕首横在我颈前。
“够了。”
他的脸终于没了笑。
“沈知微,你真以为看懂几句话,就能赢我?”
我被他拖着往殿外退。
“你母亲当年也这么聪明,最后还不是死了。”
我眼神冷下来:“她怎么死的?”
“想知道?”
玄真笑了:“她发现窥命者最大的用处,从来不是预知死亡,而是制造死亡。”
“只要让所有人相信一句结果,人就会自己把路走到那个结果里。你父亲怕你,你妹妹恨你,太子不敢娶你,多好的棋。”
“可惜你母亲临死前把你藏了起来。”
我问:“所以她是你杀的?”
玄真笑而不答。
下一刻,他头顶终于出现了一行字。
第一次。
清清楚楚。
——死于沈知微赠予的生路。
我怔了一下。
玄真察觉我的表情:“你看见了什么?”
我忽然笑了:“你会活。”
他明显不信:“什么?”
“你的死因告诉我,只要从东门走,你能活。”
玄真死死盯着我。
身后的禁军已经追来。
东门和西门,他必须选一个。
“你想骗我。”
“那你走西门。”
我甚至往旁边让了一步。
玄真脸色变幻。
最后猛地把我推开,冲向东门。
因为他比上一世的我更迷信死因。
只要我说东门是生路,他就一定会选。
东门外,正是他提前替宁王准备好的退路。
那里埋着火药。
他冲出去不到十息,轰的一声巨响,宫墙都在震。
火光冲上天。
玄真浑身是血从烟里爬出来,居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