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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亲宴洗花水时,我在沐浴水里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她形容憔悴、衣衫破碎,已然濒死。
  “别在过户契上签字!哥哥根本没有戒掉赌,他拿走米行和六十亩水田,不是为了娶亲聘礼,是为了填赌债!娘都知道,帮她瞒着!”
  “崔明远爱的是柳如烟。他娶你,存的是谋财害命的心思!”
  “柳如烟如今已经怀了崔明远的孩子,她和你当手帕交,一是嫉妒你,二是要帮崔明远杀你。就是她让崔明远在合卺酒下药,日日盼着你‘病故’。”
  “不要相信任何人,守住米行和那六十亩水田。冬月之前,多囤麻袋;明年六月,蝗虫过境,斗米千钱,在那之前,把所有的钱都换成粮!粮一定要藏好!”
  “不照做的话,你会惨死街头!”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水中只剩下我的倒影。
  我身穿大红喜服,脸色就苍白如纸。
  ......
  哥哥沾上赌后,人彻底变了。
  爹怕他败光家业,早早将米行交给我。
  三年前,他猝然病倒,拖着病体去县衙将米行和六十亩水田契上的名字改成我的。
  爹咽气前,求着我守住家业,求着我照顾娘和哥哥。
  我哭着答应了爹。
  无论日子多难,我都咬牙坚持。
  撞见娘偷偷给哥哥钱,我也默默忍下。
  这次哥哥发誓,只要给他聘礼钱,他就再也不踏进赌坊一步。
  我也信了。
  原来,哥哥和娘都在骗我。
  不仅如此,我的未来夫婿和闺中密友,也只是图我的钱和命。
  我在浴桶旁坐了一个时辰。
  然后,我去了我和崔明远的定亲宴。
  席上两桌。
  我娘把鸡腿撕下来,放进崔明远碗里:
  “明远,你是新科举人,多吃点,补身体。”
  崔明远起身谢过,又亲手给我斟了一盏茶:
  “澜衣,今日辛苦你了。”
  哥哥过来敬酒,一饮而尽:
  “妹夫!以后是一家人,多照应!”
  柳如烟挨着我坐,往我腕上套了一只她绣的荷包:
  “澜衣,恭喜你觅得如意郎君,这荷包就代我陪你了。”
  柳如烟一直待我极好。
  小时候爹娘不在,她就过来陪我。
  爹刚走那个月,我茶饭不思,她日日给我送吃食,然后安安静静坐着陪我。
  我很感动。
  我恨崔明远对我并无真心,更恨柳如烟背叛。
  ,我十二年的手帕交。我爹娘没了的那半个月,是她搬过来陪睡的。
  崔母拉着我的手,指头捻着我腕上那只银镯:
  “好孩子,进了门就是一家人。你的体己钱,明远都会替你打理。妇人家,操那个心做什么。”
  满桌人都笑了,说她这个亲家母会疼人。
  一屋子热热闹闹。
  我没说话。
  如今我只想远离恶人、独自囤粮。
  夜里,我刚要歇息,娘进来了。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衣衣,把字签了。”
  “米行和那六十亩水田,过给你哥。他娶亲,女方家要产业作聘。”
  我接过那张契,从头看到尾。
  立契的日子,是我爹三周年忌日。
  我说:
  “娘,让我想两天。”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好半晌才说:
  “行。衣衣最懂事。”
  娘走后,我闩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只黑漆匣子。
  爹咽气前一天,塞到我手里的。
  他说:
  “收好。别给任何人看。”
  里头是一叠银票,一方裕和行的旧算盘压着一张字条。
  “吾儿澜衣,爹对不住你。”
  爹什么都看在眼里,可他走得急,来不及替我安排,只来得及给我留下这口匣子和一句对不住。
  我把银票数了一遍。
  四百两。
  加上我三年攒下的月例,一共六百一十七两。
  今日十月十七。
  距离冬月,还有十三天。
  我难以入眠。
  五更天,鸡还没叫,我揣着六百一十七两银票,从后门出去,去了城南牙行。